门开了。
屋里很暗。
周芳先走进去,拉了拉墙上的灯绳。
灯泡闪了两下,亮了。
客厅不大,家具蒙着白布。
墙角有个旧书桌。
桌上放着一个铁盒。
我走过去。
铁盒没锁。
打开。
里面不是信。
是一盘录音带。
“录音带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周芳凑过来看,“她以前喜欢用录音机录东西。”
“有录音机吗?”
周芳翻了翻抽屉。
找出一台老式录音机。
插上电。
把带子放进去。
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声。
然后是一个女声。
“沈渡。”
我愣住了。
是林晴的声音。
“如果你听到这个,说明你已经找到这里了。”
“对不起,我没敢写信给你。”
“我录这个,是因为有些话,我写不出来。”
“你记得1999年6月15号吗?”
“那天你在邮局门口寄信。”
“我站在你身后。”
“你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“我腿抖得厉害。”
“然后你笑了。”
“你说,‘你也寄信啊?’”
“我说不出话。”
“你又说,‘你的信很特别。’”
“我当时想,你知道是我?”
“后来我才明白,你只是随便说说。”
“但我记了一辈子。”
录音带停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周芳问。
“我记得那天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天我确实在邮局门口遇到一个女孩。”
“她站在我后面。”
“我回头看了一眼。”
“她长得很好看。”
“但我没敢多说话。”
“我以为是路人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“她居然就是林晴。”
周芳看着我。
“你见过她?”
“见过。”我说,“就一眼。”
“就一眼,她记了二十多年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我问。
周芳按了播放键。
录音带继续。
“沈渡,我给你留了这盘带子,是因为我怕你找不到我写的信。”
“我写了太多信,都没寄出去。”
“我怕你看了,会觉得我矫情。”
“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。”
“虽然只见过一面。”
“但够了。”
“周芳那孩子,替我好好照顾她。”
“她是我捡来的,但我当她是亲生的。”
“你如果愿意,可以认她当干女儿。”
“如果不愿意,也别勉强。”
录音带又停了。
我看向周芳。
她眼睛红了。
“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。”周芳说。
“她一直说,她是个没用的人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她哪没用了?”
“她养大了你。”
“她写了一堆信。”
“她录了这盘带子。”
“她比我强多了。”
周芳笑了。
“你俩真像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都喜欢说‘搞毛啊’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老街。
路灯亮了。
“周芳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?”
“邮局。”
“去干嘛?”
“寄信。”
“寄给谁?”
“林晴。”
周芳看着我。
“她收不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写。”
“写给她。”
“告诉她,我收到了。”
“都收到了。”
周芳没说话。
她走过来。
站在我旁边。
“我陪你。”她说。
我点点头。
窗外,风停了。
明天,我会写一封信。
寄给一个收不到的人。
但没关系。
信在路上。
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