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睁开眼的时候,陆沉舟已经不在床上了。
院子里有动静。
我披了件外套出去,看见他蹲在鸡圈边上,手里拿着个破碗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鸡少了一只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。
“昨天数了,十二只。”他站起来,“今早只剩十一只。”
我真服了。
张伟昨晚来闹那一通,我以为他就是吓唬人,没想到真偷鸡。
“会不会是跑了?”
“鸡圈我检查了,没洞。”陆沉舟摇头,“是有人趁乱摸进来的。”
我蹲下去看地面。
脚印乱得很,昨晚那么多人踩来踩去,根本分不清。
“算了。”我说,“一只鸡而已。”
“不是鸡的事。”陆沉舟皱眉,“他今天敢偷鸡,明天就敢偷别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报警。”我说。
“派出所昨天来过,没抓到现场。”他摇头,“咱们没证据。”
“那就让他偷?”
“不是。”陆沉舟想了想,“今晚我守夜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旺财帮我。”
旺财在旁边摇尾巴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你睡你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一个人守夜,我在屋里睡得着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那行。”他说,“你陪我说话。”
我笑了。
上午他去镇上买东西,我在家喂鸡。
鸡苗长大了些,毛色亮了不少。
我蹲在鸡圈前头,数了一遍。
十一只。
心里有点堵。
张伟这个人,上辈子我就知道他不要脸。
没想到这辈子更不要脸。
中午陆沉舟回来,扛了一袋水泥,还买了铁丝网。
“你要干嘛?”
“把鸡圈加固一下。”他说。
“昨晚不是刚弄过?”
“不够。”他放下东西,“得加高,顶上也得封。”
我帮他打下手。
他干活利索,水泥和得匀,铁丝网扎得紧。
我看着他的手,全是老茧。
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他头也没抬。
“骗人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习惯了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陆沉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咱们能过好日子吗?”
他停下动作,看着我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“你信?”
“信。”
我鼻子有点酸。
“我也信。”我说。
下午村长来了。
他看了看我们的鸡圈,又看了看我们。
“昨晚的事我听说了。”他说,“张伟那小子,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“村长,您能不能帮我们出出主意?”我问。
“我想过了。”村长说,“你们得先稳住,别跟他硬碰硬。”
“怎么稳?”陆沉舟问。
“他偷鸡,你们就加高。”村长说,“他闹事,你们就报警。”
“报警没用。”我说。
“有用没用,得报。”村长说,“次数多了,派出所也得管。”
我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村长压低声音,“刘翠花那边,你们别招惹她。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她男人在外面打工,年底才回来。”村长说,“她跟张伟的事,村里人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那她男人不管?”
“管啥?他又不知道。”村长摇头,“你们别捅破,捅破了反而麻烦。”
我明白了。
送走村长,我站在院子里发呆。
陆沉舟走过来。
“想啥呢?”
“我在想。”我说,“咱们是不是太窝囊了。”
“不窝囊。”他说,“是时候没到。”
“什么时候到?”
“等咱们日子过好了。”他说,“他们自然就不敢来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信?”
“信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那咱们就好好过。”
晚上吃过饭,陆沉舟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。
我也搬了一把。
旺财趴在我们脚边。
月亮很亮。
“你说今晚他们还会来吗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要是来呢?”
“那就打。”他说。
我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陆沉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别受伤。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我们都没说话。
风有点凉。
旺财突然竖起耳朵。
“有动静。”陆沉舟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