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了画铺。
浑身湿透,推开门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
不是冷的。
是气的。
娘的画像没了,替身死了,破庙里那个疯女人说要我的脸。
现在陆砚告诉我,我娘的身份可能有问题。
你逗我呢?
我活了二十年,一直以为我娘就是个普通女人。
会绣花,会做饭,会在我画死人骨头的时候骂我晦气。
怎么突然就变成偷脸的了?
我翻箱倒柜,把所有能找的东西都翻出来。
娘的旧衣服,娘的梳子,娘留下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地契,没有户籍,没有任何能证明她是谁的东西。
我坐在地上,看着这些东西发呆。
突然,我看见那根人骨簪。
就是那根刻着“你娘”的簪子。
我拿起来,对着灯光看。
簪子很旧,上面有细细的裂纹。
我试着转了转簪头。
咔。
簪子竟然松了。
我拧开簪头,里面掉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已经发黄,上面写着几个字。
“城南柳家巷,第三间。”
妈的。
我娘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
我顾不上换衣服,直接冲出门。
雨还在下,街上没什么人。
我跑到柳家巷,找到第三间。
是一间锁着的旧宅子。
门锁已经锈了,我用力一推,门开了。
院子里全是杂草,显然很久没人住。
我走进去,屋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桌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。
我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封信,还有一把钥匙。
信上写着:
“画骨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娘已经走了。
娘不是坏人,但娘做过错事。
那个女人的脸,确实是我拿的。
但那是她欠我的。
她杀了你爹。
娘只是想让你爹死得瞑目。
钥匙是开城西当铺三号柜的,里面有娘留给你的东西。
别来找我。
好好活着。”
我拿着信,手抖得厉害。
我爹?
我爹不是病死的吗?
我娘从来没提过我爹的事。
我问我娘的时候,她总是说,你爹是个好人,死了就死了,别提了。
现在她说,那个女人杀了我爹?
不是吧。
我拿着钥匙,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突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陆砚站在门口,全身湿透了。
他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我问。
“我一直跟着你。”他说,“怕你出事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有点累。
“陆砚,”我说,“我娘说她不是坏人,但她说她偷了那个女人的脸。”
他走过来,看了看信。
“你信吗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去当铺看看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也没说话。
雨停了。
我们走出院子。
街上开始有人了。
我攥紧钥匙,心里乱成一团。
我娘到底是谁?
我爹又是谁?
那个女人的话,到底有几句是真的?
我抬头看天。
天快亮了。
但我觉得,天更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