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凉。
贴在我脸上。
我整个人僵住。
娘的——不对,是那张脸皮——它像活的一样,往我皮肤里钻。
疼。
不是刀割那种疼,是密密麻麻的针扎。
“妈的!”我骂出声。
陆砚冲过来,一把扯我脸上的东西。
扯不动。
那脸皮跟长在我脸上似的。
祠堂里的女人笑得更欢了。“你娘的脸,终于找到主人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吼,“这是我娘的脸!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娘的脸,本来就是你的。你娘当年偷了它,现在该还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什么叫我娘偷了我的脸?
陆砚还在扯,手指都抠出血了。
“别扯了。”我说,“疼。”
他停手。
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东西——是怕。
我第一次见他怕。
“画骨,”他说,“你的脸在变。”
“变成什么样?”
“变成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娘的样子。”
我摸了一下脸。
手感不对。
不是我的皮肤。
更滑,更嫩,像刚剥壳的鸡蛋。
但我娘的脸不是这样的啊。
我娘的脸,我记得,有皱纹,有岁月的痕迹。
“不对。”我说,“这不是我娘的脸。”
祠堂里的女人笑容僵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我盯着她,“这不是我娘的脸。这是别人的脸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你才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我画了十年死人骨相,人脸皮什么质地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这张脸皮,是新的,顶多三年。”
她愣住。
陆砚也愣住。
“所以——”他开口。
“所以我娘的脸,根本不在棺材里。”我说,“棺材里那张,是假的。”
祠堂里的女人脸色变了。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我说,“你要不信,自己摸摸看。”
她冲过来。
伸手摸我脸。
手指刚碰到,就尖叫一声缩回去。
“怎么?”我问。
“烫!”她说,“你的脸在发烫!”
我摸了摸。
确实是烫的。
但奇怪的是,我不觉得难受。
反而觉得——舒服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往我骨头里渗。
“画骨,”陆砚声音发紧,“你的脸在发光。”
我低头。
看不见。
但能感觉到。
脸皮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是画皮。”祠堂里的女人突然说,“画皮在你脸上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娘当年偷的不是脸,是画皮。”她说,“她把画皮封在棺材里,用你爹的骨灰镇压。但画皮没死,它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我?”
“等你来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的血,能激活它。”
我低头看手腕。
伤口还在流血。
血滴在地上,冒烟。
“所以——”我开口。
“所以你不是沈画骨。”她说,“你是画皮。”
我愣住。
陆砚也愣住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我是人。”
“你确定?”她笑,“你爹是仵作,你娘是画师,你生下来就会画死人骨相。你觉得,正常人有这本事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陆砚握住我的手。
“不管你是谁,”他说,“你都是沈画骨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没有可。”他说,“我认识的是你,不是你的脸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想哭。
但脸皮太紧,哭不出来。
祠堂里的女人冷笑。“你们俩,真是感人。可惜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。
突然脸色一变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她转身就跑。
陆砚想追。
我拉住他。
“别追。”我说,“先弄清楚怎么回事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脸有点紧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的脸,在变回去。”他说。
我摸了摸。
确实。
热度在退。
皮肤在松弛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先离开这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你家。”我说,“我要见你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我说,“他知道答案。”
他沉默。
然后点头。
我们走出祠堂。
月光很亮。
照在我脸上。
我突然看见,地上有影子。
不是我的影子。
是另一个人的。
站在我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