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醒了。
小禾坐在客厅,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没睡?”我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她说,“走吧。”
我们下楼。
二叔的车还在楼下,他靠在车门上抽烟。
“来了?”他掐灭烟,“我送你们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
“你找不到。”二叔说,“河心那地方,没船去不了。”
小禾看着我。
“上车吧。”我说。
二叔开车,一路没说话。
河边风很大,水浑浑的。
二叔把船撑开,船桨划水,哗啦哗啦。
小禾坐在船头,抱着膝盖。
“到了。”二叔说。
船停在一片水面上,什么也没有。
“坟呢?”我问。
“底下。”二叔说,“你爸把骨灰撒这儿了。”
小禾愣住。
“他说林月喜欢水。”二叔说,“活着的时候,总爱在河边坐着。”
小禾伸手,摸了一下水面。
“哥。”她突然说,“你爸日记里,有没有写我妈?”
“你妈?”
“林月。”
“有。”我说,“1995年那篇,他救了她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”
小禾把手收回来。
“离谱。”她说,“他藏了她十年,就写一篇日记?”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,“他写了十年。”
“那怎么不写清楚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二叔咳了一声。
“你爸那个人,不爱说。”他说,“写日记,也是记个大概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小禾骂了一句。
船晃了一下。
我扶住船舷。
“回去吧。”我说。
小禾没动。
“我想多待会儿。”
二叔点了根烟。
“你爸——”他突然开口,“他其实跟我说过。”
“说过什么?”我问。
“林月的事。”二叔说,“她不是自己来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送她来的。”二叔说,“你爸没说那人是谁,只说林月不能回去。”
小禾转头。
“谁送的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二叔说,“你爸只跟我说了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林月是小禾的妈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”
小禾站起来。
船晃得厉害。
“哥。”她说,“我想看剩下的日记。”
“看完了。”我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盯着我,“你爸写了十年,怎么可能就那几本?”
我愣住。
是啊。
那箱子里,只有1995到2005的日记。
2006之后呢?
“他——”我说,“他可能没写。”
“你信吗?”小禾问。
风突然大起来。
船往一边歪。
二叔赶紧划桨。
“先回去。”他说,“水急。”
小禾坐下,眼睛一直看着我。
船靠岸的时候,我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陆先生,你父亲醒了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“他说什么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护士说,“他一直在写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