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死了。
收拾她东西的时候，我翻出一个铁盒子。锈得不像样，锁扣都掉了。
里面是一沓纸。
泛黄，卷边，上面印着“失物招领处”几个字。每张都填得密密麻麻，日期跨度十几年。
我真服了。她什么时候干过这个？
我一张张翻。大部分是些零碎东西：钥匙、手套、一把伞。
直到我看见一张。
“布偶，粉色兔子，左耳内侧有黑色签字笔写的‘念’字。”
那个字我认得。是我小时候自己写的。七岁那年，我妈给我买过一个兔子布偶，我拿记号笔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，怕丢。
后来真丢了。我哭了一整天。
我记得我妈说：“没事，妈帮你找。”
她没找到。至少当时没找到。
可这张失物招领单上，领取人签名栏写着一个名字：赵敏。
不是我妈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分钟。手指发抖。
不是吧。我妈帮别人找回了我的兔子？
我翻到背面。上面有一行小字，铅笔写的，歪歪扭扭：
“小敏女儿也喜欢兔子。不忍心要回来。”
我他妈直接愣住。
那是我妈的字。她找到了，没拿回来，送人了。
我蹲在地上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那张纸上。
后来我找到那个叫赵敏的人。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，住城西老小区。
她开门的时候，怀里抱着一只褪色的粉色兔子。左耳内侧，那个“念”字还在。
“你妈是个好人。”赵敏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红了，“那年我闺女刚查出白血病，她非要这个兔子。我在医院门口哭，你妈路过，问清楚情况，第二天就把兔子送来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我妈从来没提过这件事。
赵敏把兔子递给我：“你拿回去吧。我闺女走了三年了，这兔子也该回家了。”
我抱着那只兔子，走在街上。
太阳很大。
我突然想起来，我妈去世前一个月，老在翻一个旧本子。我问她看什么，她笑笑说：“看看以前丢过的东西。”
我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她不是在看丢过的东西。
她是在找，那些她没来得及还回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