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点。
我下楼的时候,沈屿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。
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。
一个装着豆浆油条,一个装着保温盒。
“你几点起的?”我问。
“五点半。”他说。“怕你来不及吃早饭。”
我接过塑料袋。
手碰到他手指。
凉的。
“你手怎么这么冰?”
“站了一会儿。”
“多久?”
“……一个半小时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傻啊?四点半就起来?”
他笑了笑。
“怕错过你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没再说话。
路上他走在我左边。
肩膀挨着肩膀。
他比我高一个头。
我抬头看他侧脸。
他睫毛很长。
嘴唇抿着。
像在忍什么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上辈子,是不是也这样看着我?”
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“每天。”
“你走前面,我走后面。”
“你从没回过一次头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那这辈子呢?”
“这辈子。”他停下脚步,看着我。“你回头了。”
操。
眼眶有点热。
我低下头继续走。
到学校的时候,林宇飞站在校门口。
看见我,眼睛一亮。
然后看见沈屿,脸色变了。
“顾念。”他走过来。“你妈住院了?我听说……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我说。
林宇飞愣了一下。
“顾念,你别这样,我是关心你。”
“关心个屁。”沈屿挡在我前面。“你昨天不是还跟高二的女生在奶茶店吗?”
林宇飞脸涨红。
“你他妈跟踪我?”
“用不着跟踪。”沈屿说。“你那些破事,全校都知道。”
林宇飞攥紧拳头。
“沈屿,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书呆子,也配管我?”
沈屿没说话。
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递给林宇飞。
“你爸的公司,最近在谈一个大单吧?”
林宇飞脸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别管我怎么知道。”沈屿说。“你再碰顾念一次,这封信就寄到你爸的竞争对手手上。”
林宇飞接过信封。
手在抖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你去年在酒吧打人的监控截图。”沈屿说。“还有你找人替考的证据。”
林宇飞脸彻底白了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滚。”沈屿说。
林宇飞咬着牙。
看了我一眼。
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旁边。
有点懵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“你哪来的那些东西?”
沈屿看了我一眼。
“上辈子存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上辈子你死后,我查了半年。”
“把所有能扳倒他的证据都收集了。”
“但没来得及用。”
“这辈子,总算派上用场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上辈子,到底有多在乎我?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“在乎到。”他说。“这辈子连呼吸都想替你。”
离谱。
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肉麻。
但我没躲开他的目光。
上课的时候,他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“放学先别走。”
“嗯?”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你妈以前住的那个小区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有个东西,想给你看。”
我心跳快了半拍。
整个下午都在想。
他会给我看什么。
放学后他带我坐公交。
七站路。
到一个老小区。
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栋楼前。
上了四楼。
从口袋里掏出钥匙。
开了门。
里面是个小一居。
家具很旧。
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上辈子租的房子。”他说。“你妈住院那段时间,我就住这儿。”
他走到窗边。
拉开窗帘。
“你看。”
我走过去。
窗户正对着对面楼的阳台。
“那是你妈的房间。”他说。“上辈子,我每天晚上都站在这里。”
“看着那个窗户。”
“等你妈关灯。”
“等你从医院回来。”
“等你房间的灯亮起来。”
“然后我才能睡着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像被什么攥住了。
“沈屿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他说。“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他走到衣柜前。
拉开柜门。
里面挂着一件校服。
男款的。
很旧。
袖口磨得发白。
“这是?”
“上辈子,你死的那天。”他说。“我穿的就是这件校服。”
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那天下午,我在天台。”
“看见你走进教室。”
“你哭过。”
“眼睛是红的。”
“我想过去问你。”
“但没敢。”
“然后我回家了。”
“第二天,听说你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我走过去。
把那件校服从衣柜里拿出来。
抱在怀里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这辈子,你不用再站窗户边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可以站我旁边。”
他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像怕惊碎什么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看那件校服。
发现胸口的位置。
绣着一个字。
很小的。
用红线绣的。
“念”。
我抬头看他。
他脸有点红。
“什么时候绣的?”
“上辈子。”他说。“你死后第三天。”
“我找裁缝店绣的。”
“想着,如果还有下辈子。”
“我一定要让你知道。”
“有人……”
“有人一直念着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他妈真会煽情。”
他笑了。
“这辈子,只煽你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