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我收拾完桌上的东西,把工牌摘下来,放在行政的桌上。
她说,留着吧,当个纪念。
我没接。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纪念的。三年零四个月,从实习到转正,从被骂到带新人,从每天早起挤地铁到学会在会议室里假装微笑。我以为我会恨这个地方,但真要走的时候,心里空空的,像被人抽走了一块拼图。
电梯里碰到老周,他端着茶杯,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我们曾经一起加班到凌晨两点,他老婆打电话骂他,他说“快了快了”,然后挂掉,继续改PPT。后来他升了组长,我还在原地。
他说不出那句“恭喜”,我也说不出那句“保重”。
电梯门开,冷风灌进来。我裹紧外套,走向地铁站。路上经过那家我们常去的煎饼摊,老板认出我,问了一句:“今天下班早啊?”
我说,嗯,不干了。
他愣了一下,手里的铲子停了半秒,然后说,那以后吃不到了哦。
我说,是啊。
地铁上,我刷手机,看到同事群里有人发了个“一路顺风”,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。我没回,关掉屏幕。
想起刚入职那年,我把工牌挂在脖子上,觉得特神气。后来嫌麻烦,塞进抽屉。再后来,连抽屉都懒得开。
它就这么被磨旧了,边角卷起来,照片上的我还留着齐刘海,笑得有点傻。
我其实不是舍不得工作,是舍不得那个曾经信誓旦旦的自己。
到站了,我下了地铁,往家走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老周的消息:
“晚上有空吗?喝一杯。”
我盯着屏幕,没回。
有些告别,需要用一杯酒来完成。但有些告别,沉默就够了。
回到家,我把钥匙扔在玄关,鞋没脱,坐在沙发上。窗外灯火通明,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缺加班的人。
我忽然想起行政那句话:“留着吧,当个纪念。”
她大概不知道,有些东西,你留不住,也丢不掉。
就像那张工牌,我没拿,但它还在那里。就像这三年,我走了,但它还在我身上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老周说:“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我站起来,看了看窗外,拿起外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