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地址。
广东。
东莞。
某个镇。
“沈棠?”
陆辞叫我。
我抬头。
“嗯?”
“你手机在抖。”
我低头看。
还真是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有点紧张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说。”
“他怎么突然就出现了?”
“十几年没消息。”
“也许。”
“他一直想找你。”
“只是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
“他有什么不敢的?”
“欠债跑路的是他。”
“丢下我妈的是他。”
我声音有点大。
旁边桌的人看过来。
陆辞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我冷静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该冲你发火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憋着才难受。”
我低头扒饭。
米饭有点硬。
咽不下去。
“我给我妈打个电话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“问问她。”
“知不知道这事。”
我拨号。
嘟——嘟——
“喂?”
妈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妈。”
“你身体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医生说明天能出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那个。”
“妈。”
“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爸。”
“他是不是叫沈建国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妈?”
“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她的声音在抖。
“周砚告诉我的。”
“他说他还活着。”
“在广东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妈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对不对?”
“我。”
“我以为他死了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年他跑路后。”
“有人来说他出车祸了。”
“我就信了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你信他还活着吗?”
她没说话。
“妈。”
“我想去找他。”
“别去。”
她突然说。
声音很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。”
“他当年欠了很多钱。”
“那些人还在找他。”
“你去会有危险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危险?”
“高利贷。”
“你爸欠的是高利贷。”
“那些人。”
“会找上门的。”
“那他现在呢?”
“他还在躲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你别问了。”
她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。
“怎么了?”
陆辞问。
“我妈说。”
“我爸欠高利贷。”
“让我别去找他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还是想去。”
“至少。”
“见一面。”
“问清楚。”
“那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大不了挨顿揍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我明明不想哭的。”
他递纸巾过来。
“哭吧。”
“哭完就没事了。”
我擦了擦眼睛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我这么脆弱的吗?”
“你只是。”
“太累了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天快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教室。”
“晚自习要迟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往教学楼走。
路上很安静。
我突然停下。
“陆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他会不会不认我?”
他看着我。
“不会。”
“你妈说过。”
“你长得像他。”
“那有什么用。”
“他都跑了十几年。”
“也许。”
“他有苦衷。”
“什么苦衷?”
“连老婆孩子都不要?”
他沉默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算了。”
“不想了。”
“先考试。”
“考完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晚自习铃响了。
我们跑起来。
坐到位子上。
我翻开书。
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沈建国这个名字。
我爸。
叫沈建国。
真土。
但心里。
有点暖。
至少。
他还活着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周砚的消息。
“考虑好了吗?”
我删掉。
没回。
陆辞在桌下握住我的手。
我回握。
管他什么条件。
我偏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