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特别冷。我躲在被窝里,借着手机微光织毛衣,针脚歪歪扭扭,像刚学走路的小孩。
我妈半夜推门进来,看见我手忙脚乱往被子里塞毛线团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暖水袋塞进我被窝:“手别冻着。”
那件毛衣是织给隔壁班林晨的。他总穿深蓝色校服,冬天会在外面套一件灰色羽绒服。我想着,如果我织一件墨绿色的毛衣,他穿上一定很好看。
我用了三个月,拆了织,织了拆。最后一针收掉的那个晚上,我对着台灯看了很久,想象他穿上它的样子。可第二天,我看见林晨牵着隔壁班班花的手,在操场上说笑。
那件毛衣被我叠好,放进衣柜最底层。
后来我上了大学,谈了恋爱,又分了手。那件毛衣早就忘了。直到有一年回家过年,我妈翻箱倒柜找旧棉被,把那件已经起球的毛衣翻出来。“这是你织的?”她问。
我点头。
她没追问,只是把毛衣抖了抖,套在自己身上:“还挺暖和。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听见客厅传来织毛衣的声音。我妈在拆那件毛衣,毛线一圈圈绕成团。她织了一件新的,按我的尺寸,浅灰色,针脚密实平整。
“穿吧,”她把毛衣递给我,“比那件好看。”
我穿上,袖口有点长,正好盖住手背。我妈笑了:“大了点,明年还能穿。”
我忽然想起那年冬天,她半夜给我塞暖水袋,还有那句“手别冻着”。她什么都知道,只是不说。
那件新毛衣我穿了三年,袖口磨破了也舍不得扔。我妈说要再织一件,我说不用了。
后来我学会了爱别人,也学会了被爱。但每次冬天来的时候,我还是会想起那件没送出去的毛衣,和我妈在灯下拆线的样子。
有些爱,从来不需要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