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踹开的时候,我正在数嫁妆单子上的零。
沈家破产,能带走的就这些。
陆家来接亲的人站在门口,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女人扫了我一眼,说:“三少吩咐了,新娘子走侧门。”
侧门。
我攥紧手里的单子,纸边割得手心疼。
不是吧,连正门都不让进?
我妈当年嫁进沈家,好歹是从正门抬进去的。
我笑了笑,说行。
反正沈家也没了,正门侧门有什么区别。
婚礼在陆家老宅办的,来了很多人,我谁也不认识。陆衍洲没出现,听说在书房处理事情。我一个人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,听着旁边几个太太小声议论——
“三少那个脾气,这姑娘怕是活不过一个月。”
“听说他上一个未婚妻,被他吓跑了。”
我低头看杯里的红酒,心想,吓跑总比破产强。
婚宴结束已经快十一点。
佣人领我到新房,说三少今晚可能不过来。我松了口气,把高跟鞋踢掉,整个人摔进被子里。
累。
特别累。
从沈家出事到现在,我两天没合眼。
刚迷糊着,窗户那边传来动静。
我猛地坐起来。
窗帘被掀开,一个男人从外面翻进来。
他很高,穿着黑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腕骨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五官冷得像刀刻的。
陆衍洲。
我下意识往床角缩了缩。
他站在窗边没动,看着我,眼睛很黑,看不出情绪。
“你……”
“有红豆汤吗?”他问。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红豆汤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厨房里有材料,你去做一碗。”
你逗我呢?
新婚夜,新郎从窗户爬进来,让我给他煮红豆汤?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,我忽然觉得——
算了。
反正我也睡不着。
厨房在一楼,我穿着拖鞋跟在他后面。佣人都睡了,整栋楼安安静静的。
红豆是现成的,泡在水里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。
我开火煮水,把红豆倒进去,加了几颗冰糖。
他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。
“你不怕我?”他突然问。
“怕什么?”
“外面说我会打人。”
我搅了搅锅里的红豆汤,没回头:“那你打吗?”
他没说话。
红豆汤煮好,我盛了一碗递给他。他接过去,低头喝了一口。
“甜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少放点糖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嘴角好像动了一下,又好像没有。
喝完汤,他把碗放在水池里,又翻窗回了自己房间。
我站在厨房里,看着空掉的碗,忽然觉得这个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至少,他会说谢谢。
虽然他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