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碗放下。
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。
那辆面包车没动。
就停在路口。
挡风玻璃上的裂纹,在路灯下像一道疤。
“搞毛啊。”小顾低声说。
“别动。”老周按住他肩膀。
谢叔把烟掐了。
阿沈从摊子后面站起来,手里攥着焊枪。
“他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?”她问。
老周没回答。
他盯着那辆车。
车里有人。
但看不清几个。
“老周,要不要过去?”谢叔问。
“等。”
老周说。
他重新拿起碗。
继续洗。
水声哗啦。
但耳朵竖着。
面包车没熄火。
引擎声闷闷的。
像喘气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。
车灯突然灭了。
然后引擎声也停了。
老周心里一沉。
“他下来了。”阿沈说。
车门开了。
一个人影走下来。
瘦高个。
老周愣了。
“怎么是你?”
瘦高个走过来。
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,“马国强死了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老周问。
“刚才。”瘦高个说,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冷库。”
瘦高个声音发抖。
“他儿子杀的。”
小顾手里的碗掉在地上。
啪。
碎了。
“离谱。”谢叔说,“这他妈太离谱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盯着瘦高个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就在那。”瘦高个说,“李胖子打电话叫我去的。”
“李胖子?”
“对。”瘦高个说,“他说马国强要见我们所有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儿子就来了。”
瘦高个咽了口唾沫。
“手里拿着刀。”
“马国强没躲。”
“一刀。”
“就一刀。”
老周握紧拳头。
“李胖子呢?”
“跑了。”瘦高个说,“我也跑了。”
他指了指面包车。
“这车是李胖子的。”
“他让我开过来。”
“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让你们明天晚上别去冷库了。”
“事情结束了。”
老周冷笑。
“结束?”
“他欠我的钱还没还。”
瘦高个低下头。
“老周,我也不懂。”
“但马国强真的死了。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阿沈放下焊枪。
“那钱呢?”她问。
“钱在哪?”
瘦高个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马国强死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。”
老周心里一紧。
“纸条上写的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瘦高个说,“我没敢看。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谢叔问。
“冷库。”老周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老周拿起旧扳手。
“看看马国强到底死了没。”
瘦高个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老周,你别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老周说,“你开车。”
瘦高个张了张嘴。
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老周转头看向其他人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废话。”阿沈说,“我焊枪都拿上了。”
小顾捡起碎碗片。
“我也去。”
谢叔没说话。
但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
老周深吸一口气。
冷库。
马国强。
纸条。
妈的。
这局还没完。
他走向面包车。
拉开车门。
坐上去。
引擎发动。
车灯亮了。
照着前面的路。
老周没回头。
“走。”
面包车驶出路口。
摊子还亮着灯。
但没人了。
远处。
冷库的方向。
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像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