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推开窗。
冷风灌进来。
沈安已经去学堂了。
桌上放着粥,还冒热气。
我喝了两口,胃里却翻得厉害。
陆衍之说的赵大人……
军需官。
我爹的上司。
他为什么要害我娘?
就因为那点军饷?
不对。
我娘发现的不只是军饷。
还有别的。
门被敲响。
“大小姐。”
是张婆子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老爷……老爷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请您去祠堂。”
祠堂?
我冷笑。
他还敢让我去祠堂?
我娘牌位在那儿。
他也配?
“不去。”
“大小姐,老爷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,赵大人来了。”
我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。
赵大人?
他来了?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进门。老爷让您去前厅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好。
我倒要看看。
这个赵大人。
是什么样的人。
换衣服。
梳头。
我对着铜镜。
镜子里的人眼神很冷。
我攥紧拳头。
推门出去。
前厅。
沈明远坐在主位上。
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。
圆脸。
笑眯眯的。
像尊弥勒佛。
但我从他眼里看到了刀。
“清荷来了。”
沈明远站起来。
“快叫赵伯父。”
我行礼。
“赵伯父。”
“哎,好孩子。”
赵大人笑着。
“长这么大了。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。”
“是吗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我怎么不记得。”
他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你小嘛。”
“是啊,我记性不好。”
我坐下。
端起茶杯。
“但有些事,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沈明远脸色变了。
“清荷!”
“怎么了爹?”
我放下茶杯。
“我说错话了?”
赵大人摆手。
“没事没事。孩子嘛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清荷啊,你娘的事……我听说了。”
“哦?”
“你爹也是糊涂。但人死不能复生。你也别太……”
“赵伯父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您知道是谁害死我娘的吗?”
他愣住。
“这……”
“您知道吗?”
我盯着他。
他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“清荷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就是问问。”
“您跟我爹是多年的交情了。我娘的事,您多少该知道点吧?”
沈明远站起来。
“你给我住口!”
“爹。”
我转向他。
“您急什么?”
“我又没说什么。”
赵大人也站起来。
“明远,别动气。”
他拍拍沈明远的肩。
“孩子还小,不懂事。”
然后看向我。
“清荷,有些事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
“你娘是病死的。”
“是吗?”
我笑了。
“那您知道李大夫吗?”
他瞳孔缩了一下。
但很快恢复。
“李大夫?哪个李大夫?”
“就是给我娘看病那个。”
“哦……他啊。他医术不错。可惜你娘……”
“他死了。”
我说。
“就在昨天。”
赵大人愣住了。
“死了?”
“嗯。被人杀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您不知道?”
“我……我怎么会知道。”
他脸色有点白。
“清荷,你这话……”
“我随便说的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您别当真。”
沈明远脸都黑了。
“你给我回屋去!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赵伯父,您慢坐。”
“对了,我听说……您也喜欢喝茶?”
“我娘生前也爱喝。您要是喜欢,我让人给您送点。”
他脸色铁青。
没说话。
我走出去。
风很大。
我攥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疼。
但我不在乎。
赵大人。
你跑不了。
回到院子。
陆衍之在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他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心虚。”
“当然。”
陆衍之看着我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了?”
“我说李大夫死了。”
他愣住。
“李大夫真死了?”
“嗯。昨天发现的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是他们的人。”
他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你太冒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
“想过什么?”
“他们可能会对你动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就来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清荷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查到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赵大人背后还有人。”
我愣住。
“还有?”
“嗯。更大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京城那边的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你娘……可能发现的不只是军饷。”
“还有通敌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通敌?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嗯。你爹和赵大人,可能只是棋子。”
“真正的主使,在京城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腿有点软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但这次,要更小心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风停了。
院子很安静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条路。
比我想的还要长。
但我不会回头。
娘。
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