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家的时候，母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她脸色不对。
“阿城，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那个姓王的女人，到底是谁？”
我一愣。
“什么姓王的？”
“小静妈妈。”
“我今天去医院看了。”
母亲声音发颤。
“她丈夫死了。”
“她一个人带孩子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“妈！”
我打断她。
“你瞎想什么呢？”
“我就是帮帮忙。”
母亲盯着我。
“帮忙？”
“帮忙到连班都不上了？”
“帮忙到天天往医院跑？”
她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妈老了，好骗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？”
“你说！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不是不想解释。
是不知道从哪说起。
从棒棒糖？
从小女孩的电话？
还是从那个梦？
母亲看我不说话，眼泪下来了。
“阿城。”
“你爸走得早。”
“我一个人拉扯你。”
“不容易。”
“你现在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妈拖累你了？”
“不是！”
我急了。
“妈，你别瞎想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
我停了一下。
“我就是觉得，她们需要我。”
母亲愣住了。
“需要你？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需不需要自己？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这句话像刀子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窗外又开始下雨。
雨点打在玻璃上。
啪嗒啪嗒。
我想起小静。
想起她妈妈。
想起那个梦。
“妈。”
“我……”
手机响了。
是小静妈妈。
我接起来。
“阿城。”
“小静又哭了。”
“她说想见你。”
我看了看母亲。
母亲抹了把脸。
“去吧。”
“早点回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母亲在后面说。
“阿城。”
“妈不是反对你帮她们。”
“妈是怕你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我回头。
“怕我什么？”
“怕你把别人的事，当成自己的事。”
“怕你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推开门。
雨下得很大。
我冲进雨里。
到了医院。
小静妈妈在走廊等我。
她眼睛红红的。
“阿城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该一直麻烦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进病房。
小静坐在床上。
看见我，她笑了。
“叔叔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过去。
她拉住我的手。
“叔叔。”
“我梦到爸爸了。”
“他说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，谢谢叔叔。”
“他说，叔叔是好人。”
我眼眶一热。
“小静。”
“叔叔不是好人。”
“叔叔只是……”
我顿住了。
只是什么？
只是捡到一根糖？
还是只是太累了，想找点事做？
小静看着我。
“叔叔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我摸了摸脸。
湿的。
“没有。”
“是雨水。”
小静笑了。
“叔叔骗人。”
“雨水是凉的。”
“眼泪是热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孩子。
太聪明了。
我掏出笔记本。
写。
“第47个碎片：雨里的影子。”
“母亲说，我怕你把别人的事，当成自己的事。”
“小静说，眼泪是热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，我不能丢下她们。”
合上本子。
小静拉了拉我袖子。
“叔叔。”
“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带糖吗？”
“带。”
她笑了。
我走出病房。
小静妈妈站在门口。
她看着我。
“阿城。”
“你母亲今天来过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让我别拖累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真这么说？”
小静妈妈点头。
“她说，你还没结婚。”
“不能被我拖住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的。
“她瞎说的。”
“你别听她的。”
小静妈妈摇头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
“我不能一直麻烦你。”
“你不是麻烦。”
我脱口而出。
她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她。
雨还在下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“阿城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明天别来了。”
她转身走进病房。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机响了。
是母亲。
“阿城。”
“回来吧。”
“妈错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挂断电话。
走出医院。
雨停了。
天边有一道彩虹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小静妈妈发短信。
“明天我带糖。”
“草莓味。”
发完。
我抬头。
彩虹淡了。
但还看得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