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胡同口。
老槐树没了。
就剩个坑。
坑里还冒着土腥味。
赵磊蹲在坑边上。
手里拿着个塑料袋。
“你妈刚才来过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你爸抢救那会儿。”
“她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塑料袋递过来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个旧笔记本。
封面都磨毛了。
翻开第一页。
是我妈的笔迹。
“沈默:
你看到这个的时候。
我已经走了。
别找我。
你爸欠的不止周建国一条命。
还欠我二十年自由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翻到第二页。
“那年你三岁。
你爸酒驾撞了人。
他回来跟我说。
我让他自首。
他不肯。
他说孩子还小。
不能没爹。”
“我信了。
帮他瞒着。
后来周建国来借钱。
你爸不让借。
说怕露馅。”
“我偷偷给周建国塞过钱。
但他没要。
他说他要的不是钱。
是公道。”
“你爸把行车记录仪藏树底下。
我早就知道。
我没说。
我怕你恨他。”
翻到最后一页。
字迹更乱了。
“沈默。
我累了。
二十年。
我每天都在做噩梦。
梦见那个孩子。
梦见周建国。
梦见你爸喝醉的样子。”
“我走了。
别找我。
你爸要是死了。
告诉我一声。
我回来给他烧纸。”
我合上笔记本。
蹲在地上。
赵磊递了根烟。
我接了。
点上。
抽了一口。
呛得眼泪直流。
我真服了。
搞毛啊。
周建国从医院出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妈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来过医院。”
“你爸抢救那会儿。”
“她在走廊站了十分钟。”
“然后走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看见她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她没跟你说话?”
“没。”
“她看了你爸一眼。”
“就走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麻得不行。
“我得去找她。”
“你别去。”
周建国按住我肩膀。
“她不想见你。”
“她现在需要时间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。
“那是我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她也是个人。”
“她扛了二十年。”
“该歇歇了。”
我愣住。
忽然觉得。
周建国说得对。
赵磊走过来。
“你妈留了个手机号。”
“她说你想通了再打。”
“别逼她。”
我看着那个号码。
没存。
记住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你父亲醒了。”
“他要见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那个坑。
老槐树没了。
秘密还在。
“走吧。”
周建国说。
“去见你爸。”
“这次。”
“把话说清楚。”
我跟着他走。
脚步很重。
像踩在棉花上。
胡同里很安静。
只有风声。
和远处挖掘机的轰鸣。
我知道。
一切还没结束。
我妈的秘密。
比我想象的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