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终于从公司出来。
项目方案改了第十二版,甲方还在群里发了个“再想想”。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三秒,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。
地铁口的风很大,我缩着脖子往下走。最后一班车是三点二十三分,我还有六分钟。
然后我看见了陈宇。
他坐在楼梯中间那级台阶上,膝盖上放着个塑料袋,里面是几盒药。他抬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。大学四年,工作三年,他每次要开口借钱之前,都是这个表情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先开口。
“我妈住院了。”他说,声音哑哑的,“肾结石,明天手术,还差一万二。”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风灌进领口,冷得我发抖。
“我打你电话打不通。”他又说。
“你打了?”
“打了。”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,通话记录里确实有我的号码,拨了三次,都是未接。
但我没收到任何来电提醒。
我没说这个,只是问他:“你妈在哪个医院?”
“人民医院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我知道咱俩分了,我不该找你。但我实在没办法了,你能不能先借我,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。”
我没回答。我打开手机银行,余额里有一万五。这个月房租还没交,信用卡账单还挂着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你把收款码给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掏出手机。我扫了码,输入金额,点了转账。
屏幕上跳出五个字:对方已将我拉黑。
我抬起头看他。
他还在低头摆弄手机,嘴里说着:“好了没?我这边没收到啊。”
“陈宇。”我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把我拉黑了。”
他动作一顿。然后抬起头,脸上那个表情变了。不是尴尬,不是抱歉,是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——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哦,”他说,“忘了。”
他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。确实,通讯录黑名单里躺着我的名字。
“你什么时候拉的?”我问。
“就……分手那天晚上。”他说得很自然,“我以为你不会再找我了。你也知道,我妈那个病,拖不得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穿着一件旧羽绒服,领口磨得发白。大学时候他穿这件衣服来宿舍楼下等我,那时候他说,林晚,我会对你好一辈子。
“那你现在可以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吗?”我问。
他没动。
“放了,你再转我?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讨好。
地铁站里传来列车进站的声音。
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,“你留着吧。”
我转身往站台走。他在后面喊:“林晚,你等等,你借我点,就一万二,我保证还你——”
我走进车厢,门关上了。透过玻璃,我看见他站在站台上,手里举着手机,屏幕上是收款码的界面。
车开了。
我拿出手机,打开微信,找到他妈的聊天记录。上一条是上个月,他妈妈给我发了条语音:“小晚啊,阿姨给你织了件毛衣,回头让陈宇带给你。”
我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后只发了一句:“阿姨,陈宇刚才找我借钱,说您住院了。他把我拉黑了,我转不过去。”
发完,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,闭上眼睛。
列车在隧道里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