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饺子，雨还在下。
沈浩帮老人收拾碗筷。
老陈坐在椅子上，盯着窗外发呆。
“老陈，你晚上住哪？”沈浩问。
“天桥。”
“下雨呢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沈浩没再说什么。
老人从厨房出来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老陈，这些你带回去，馒头和咸菜。”
老陈接过来，点点头。
沈浩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人站在门框里，瘦瘦小小的。
“阿姨，我明天还来。”
“好。”
🙏
楼道里黑漆漆的。
沈浩走在前面，老陈跟在后面。
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。
“你真不走了？”老陈突然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沈浩停下脚步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妈的，你这人真怪。”老陈说。
沈浩笑了。
“你不也怪？”
老陈没吭声。
🙏
出了小区，雨小了。
沈浩站在路边抽烟。
老陈在他旁边蹲着。
“你以前是干什么的？”沈浩问。
老陈抬头看他。
“你猜。”
“工人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老师？”
“也不是。”
沈浩弹了弹烟灰。
“那你是干什么的？”
老陈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以前……是个老板。”
沈浩愣了。
“老板？”
“嗯。”老陈说，“开厂的，做服装，年入几百万。”
“那怎么……”
“破产了。”
老陈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儿子赌钱，欠了一屁股债。我帮他还了，他又去赌。最后厂子没了，老婆也走了。”
沈浩把烟头扔在地上。
“你儿子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没找他？”
“找过。”老陈说，“他把我拉黑了。”
🙏
雨又大了起来。
两个人站在天桥下面。
沈浩看着老陈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活着呗。”老陈说，“一天三顿饭，有时候两顿。”
“你恨你儿子吗？”
老陈没回答。
过了很久，他说：
“恨有什么用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沈浩说，“你比我惨。”
老陈笑了。
“你才多大，就觉得自己惨？”
沈浩没说话。
🙏
手机响了。
是站长。
沈浩接起来。
“沈浩，你他妈还想不想干了？”
“不干了。”
“押金不要了？”
“不要了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站长说，“明天来办离职。”
“好。”
沈浩挂了电话。
老陈看着他。
“真不干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以后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比我还不靠谱。”老陈说。
沈浩笑了。
“咱俩差不多。”
🙏
雨停了。
沈浩送老陈回天桥。
老陈的“家”在桥洞下面，铺着纸箱和旧被子。
“你就在这睡？”
“嗯。”
“冬天怎么办？”
老陈没回答。
沈浩掏出钱包，拿出三百块钱。
“拿着。”
老陈没接。
“干嘛？”
“买点吃的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拿着。”沈浩把钱塞到他手里，“就当……我请你吃顿饭。”
老陈看着钱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你也不容易。”
“没事。”
沈浩转身要走。
“小沈。”老陈叫住他。
“嗯？”
“明天……还去老太太那吗？”
“去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”
沈浩笑了。
“好。”
🙏
沈浩走在街上。
路灯亮着，地面湿漉漉的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家里的号码。
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拨了过去。
响了很久，没人接。
他挂了电话。
突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人发来的短信：
“小沈，明天中午来吃饺子，我包了韭菜鸡蛋的。”
沈浩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他又发了一条：
“阿姨，我能带个人吗？”
“谁？”
“老陈。”
“好啊，让他也来。”
沈浩笑了。
🙏
天又阴了。
好像还要下雨。
沈浩站在路口，不知道去哪。
他想起老陈说的话。
“活着呗。”
是啊，活着呗。
他掏出烟，点上。
明天，去吃饺子。
后天呢？
他不知道。
但好像，也没那么怕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沈浩接起来。
“是沈浩吗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老陈的儿子。”
沈浩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“老太太告诉我的。她说你认识我爸。”
“你想干嘛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想见见他。”
沈浩握紧了手机。
“你他妈早干嘛去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他睡在天桥下面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一直在找他。”
沈浩深吸一口气。
“明天中午，老地方。”
“什么老地方？”
“老太太家。”沈浩说，“你来，我让你见他。”
挂了电话。
沈浩站在路灯下，雨又开始下了。
这次，他没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