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选的馆子。
街角那家东北菜,门脸小,里头吵。
沈浩跟着老陈进去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
窗外雨丝斜着飘,路灯昏黄。
“老板,来瓶二锅头。”老陈喊了一声。
“再来个锅包肉,地三鲜。”
沈浩没说话,掏出手机看。
站长那条消息还挂在那儿。
“好。”
他回完,把手机扣桌上。
老陈给他倒酒。
“喝。”
沈浩端起来,一口闷了半杯。
辣。
真他妈辣。
“慢点。”老陈说,“日子还长。”
沈浩笑了。
“长啥长,明天还不知道干啥呢。”
“急啥。”老陈夹了口菜,“我当年破产那会儿,兜里就剩八块钱。”
沈浩看着他。
“八块钱?”
“嗯。”老陈嚼着菜,“在桥洞底下睡了三天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后来就习惯了。”
沈浩又喝了一口。
“你儿子……”
“别提他。”老陈摆手,“今天已经够丢人了。”
沈浩没再问。
窗外雨大了。
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。
“你打算干啥?”老陈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浩说,“可能找个厂子上班。”
“送外卖不干了?”
“不干了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老陈说,“你送得挺好的。”
沈浩没接话。
他想起那个老人。
想起她把自己当成儿子。
想起那盘饺子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“咋了?”
“没事。”沈浩又倒了一杯,“就是觉得,这城市真他妈操蛋。”
老陈笑了。
“哪都一样。”
两个人碰杯。
酒辣嗓子,但心里热乎。
手机震了。
沈浩看了一眼。
是老人发来的消息:
“小沈,明天还来吃饺子不?我包韭菜鸡蛋的。”
沈浩盯着屏幕。
眼眶有点酸。
他回:
“来。”
老陈看见了,没说话。
又倒了一杯。
“你比我强。”老陈说。
“强啥?”
“还有人惦记你。”
沈浩把酒干了。
“你也有人惦记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儿子。”
老陈不说话了。
低头吃菜。
雨越下越大。
店里的人越来越少。
老板过来问:“还加菜不?”
“不加了。”老陈说,“结账。”
“我请。”沈浩掏出钱包。
“说了我请。”老陈瞪他。
“你哪有钱。”
“……”
老陈没吭声。
沈浩把钱拍桌上。
“走了。”
两个人走出饭馆。
雨没停。
“你住哪?”沈浩问。
“桥洞。”老陈说。
“别回去了。”沈浩说,“去我那儿。”
“你那儿?”
“租的房子,明天退。”沈浩说,“今晚还能住。”
老陈看着他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沈浩笑了。
两个人淋着雨往回走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走到楼下,沈浩掏钥匙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是沈浩吗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陈磊。”对方声音有点急,“我爸跟你在一起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他电话打不通,我担心……”
沈浩看了眼老陈。
老陈正蹲在楼道口抽烟。
“在。”沈浩说,“你要跟他说话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陈磊说,“就是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明天我带他去洗澡,买身衣服。”陈磊说,“你有空的话,一起来?”
沈浩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走过去,蹲在老陈旁边。
“你儿子。”
老陈没说话。
“他说明天带你去洗澡。”
老陈吐了口烟。
“嗯。”
“去不?”
“再说吧。”
沈浩没再劝。
雨小了。
空气里有股泥土味。
“走吧,上楼。”
老陈掐了烟,站起来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。
楼道灯坏了。
黑漆漆的。
沈浩摸黑上了三楼。
开门。
屋里乱糟糟的。
衣服堆在椅子上,外卖盒扔了一地。
“别嫌弃。”沈浩说。
“嫌弃啥。”老陈直接坐地上,“比桥洞强。”
沈浩笑了。
他打开冰箱,拿出两瓶啤酒。
“还喝?”老陈问。
“喝。”
两个人坐在地上,对着瓶吹。
窗外雨声渐小。
“明天你真去?”老陈问。
“去。”沈浩说,“吃饺子。”
“那老人……”
“咋了?”
“她把你当儿子。”老陈说,“你小心点。”
“小心啥?”
“别陷太深。”
沈浩没说话。
他喝了一口酒。
“我已经陷了。”
老陈看着他,没再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
喝完一瓶,又开一瓶。
沈浩的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短信。
陌生号码:
“沈浩,我是王站长。你离职的事我批了,押金明天来拿。另外,有件事想跟你聊聊,关于那个老太太的。方便的话,明天来一趟。”
沈浩盯着屏幕。
心里咯噔一下。
关于老太太的?
什么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