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后一次见到林屿,是在我家楼下的便利店。
那天晚上十一点,我刚下晚班,饿得胃疼,穿着工服就冲进去了。关东煮的热气糊了眼镜,我正挑着萝卜,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回头,看见林屿站在冰柜前面,手里拎着一袋速冻水饺。他瘦了很多,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。我们大概有两年没见了。
“你……怎么在这儿?”我先开口。
他说他搬来这个小区了,上周刚租的房,就在我隔壁那栋楼。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,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的笑,右边嘴角先翘起来,然后才是左边。
我们站在便利店聊了十分钟。他说他在做程序员,经常加班到很晚,所以下来买点吃的。我说我在做设计,也忙,但好歹能准时下班。
“你养猫了吗?”他忽然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高中的时候我说过,以后一定要养一只橘猫,胖胖的那种,叫它“大橘”。那是我们还在传纸条的年代,我在纸条上画了一只猫,旁边写着“以后我的猫就叫这个”。他把纸条收起来了,说以后要来看猫。
“还没。”我说,“房东不让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后来我们道别,他往左边走,我往右边走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他也在回头看我。我们同时笑了,又同时转回去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翻出高中时候的日记本,夹层里还有一张纸条,是毕业那天他塞给我的。上面写着:“有些话现在不说,可能就没机会了。”
可我没打开那张纸条。那时候我怕,怕看了就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后来他去了北方读大学,我留在南方。我们偶尔在QQ上聊几句,渐渐地就不聊了。朋友圈偶尔点赞,但从不评论。
我翻到日记本最后一页,上面只写了一行字:“2013年6月8日,晴。他好像有话要说,但我没敢听。”
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,在楼道里又碰见他了。他提着一袋垃圾,穿着拖鞋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“早。”
我们并肩走下楼,谁都没说话。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肩膀上。我忽然想起高中时候,每次他值日打扫卫生,阳光也是这样落在他身上。
“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?”他问。
我看了看手表,说:“不了,要迟到了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走出楼道的时候,我听见他在后面说:“那……晚上?”
我回头,他已经转身往垃圾站走了。
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说“好”。
但我希望他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