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航去找他爸。
他爸住得不远。
就在老巷子对面的小区。
敲开门的时候，他爸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他爸让开门口。
屋里很干净。
就一个人住。
茶几上放着个相框。
是他妈年轻时候的照片。
沈远航坐下。
“爸，你为什么恨顾大爷？”
他爸没回答。
“你说啊。”
“我没恨他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想拆铺子？”
他爸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不想你变成我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年轻的时候，也像你一样。”他爸点了一根烟，“觉得什么都能守住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你妈走了。”他爸抽了一口，“我就什么都没守住。”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突然有点明白了。
“爸，我不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想一辈子后悔。”
他爸没说话。
“顾大爷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爸打断他，“顾叔是个好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他爸说，“怕你守到最后，跟我一样。”
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爸，你后悔过吗？”
他爸没回答。
但眼眶红了。
沈远航站起来。
“爸，我想试试。”
“试什么？”
“守住铺子。”
“你守不住的。”
“那我也要试。”
他爸看着他。
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嗯？”
“跟你妈一样倔。”
沈远航也笑了。
“爸，你帮我吗？”
他爸没回答。
但站起来，拿了外套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铺子。”
沈远航跟着他爸下楼。
心里突然很暖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。
他爸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他爸看着巷子尽头。
“顾叔还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先进去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抽根烟。”
沈远航知道。
他爸还没准备好。
他先进了铺子。
顾大爷看见他。
“你爸呢？”
“在外面。”
顾大爷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他爸走进来了。
两个人对视。
谁都没开口。
小玲在旁边。
小声说：“卧槽。”
沈远航拉住她。
“别说话。”
顾大爷先开口了。
“建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
他爸没坐。
“顾叔，当年的事……”
“别提了。”顾大爷摆摆手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可我没过去。”他爸声音有点抖，“我妈走的时候，你为什么不肯借钱？”
顾大爷愣住了。
“你妈？”
“对。”他爸说，“我妈病重那天，我去铺子找你。”
顾大爷脸色变了。
“那天……”
“你说你没钱。”他爸说，“后来我妈走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突然想起他妈。
他妈走得早。
他爸从来没说过原因。
顾大爷站起来。
“建国，那天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爸打断他，“我今天来，不是翻旧账的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是来帮沈远航的。”
顾大爷看着他爸。
眼眶也红了。
“谢谢。”
他爸没说话。
转身往外走。
沈远航追出去。
“爸！”
他爸停住。
“你妈的事，你别问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他爸说，“那天顾叔确实没钱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那天刚把钱借给别人。”他爸说，“后来我才知道，他借给了巷口的老张。老张的儿子急用钱救命。”
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恨了很多年。”他爸说，“但今天看见他，我突然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他爸说，“他守了铺子四十年。守的不是东西，是人。”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突然想哭。
他爸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好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他爸走了。
沈远航站在巷口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。
有些东西。
也许真的能守住。
他转身回铺子。
顾大爷坐在门槛上。
小玲在旁边。
“你爸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恨了我很多年。”顾大爷说，“但我一直没解释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解释了也没用。”顾大爷说，“有些伤，不是解释就能好的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“但今天，”顾大爷说，“他来了。就够了。”
沈远航点点头。
突然。
巷口传来车声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一个人。
是主任。
但主任旁边还站着一个人。
西装革履。
戴着金丝眼镜。
“顾叔。”那人开口了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顾大爷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来收铺子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这铺子，”那人说，“我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