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习班的墙是黄的。
那种旧旧的、洗不掉的黄。
沈老师站在教室后面，盯着那面墙。
墙上歪歪扭扭写满了字——‘不想长大’。
“谁写的？”他声音不大，但压着火。
没人吭声。
前排的张小胖缩了缩脖子，后排的李小慧假装翻书。
“我问你们，谁写的？”沈老师往前走了一步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嘎吱一声。
“我写的。”
角落里一个声音冒出来。
是刘子豪。
这小子平时蔫了吧唧的，成绩垫底，但今天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你写的？”沈老师愣了两秒，“你知不知道这是学校的墙？你知不知道你爸妈交了多少补习费？”
“知道。”刘子豪站起来，“但我就是不想长大。”
教室里突然安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叫。
沈老师张了张嘴，想骂人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他看见刘子豪的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叛逆，是害怕。
妈的，这不对劲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沈老师问。
刘子豪没说话。
旁边一个女生小声嘀咕：“他爸昨天又打他了，因为他考试没及格。”
沈老师心里一沉。
他想起上周刘子豪妈妈来交钱时，眼圈是红的。
“不想长大……”沈老师念叨着这几个字，回头看了看那面墙。
墙上的字密密麻麻，有的用粉笔，有的用圆珠笔，甚至还有用指甲刮出来的痕迹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这面墙不是一天写成的。
可能已经写了很久了。
“行，”沈老师深吸一口气，“今天不补课了，我们聊聊。”
学生们愣住了。
“聊什么？”张小胖问。
“聊你们为什么不想长大。”
教室里炸开了锅。
“卧槽，真的假的？”
“沈老师你没事吧？”
“不是吧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沈老师没理他们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外面的天已经有点黄了，黄昏快到了。
“但是，”他转过身，“聊之前，先把墙上的字擦干净。”
没人动。
“擦干净了，我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。”
刘子豪第一个站起来，拿起黑板擦，走到墙边。
他开始擦，擦得很用力。
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站起来，有的拿抹布，有的拿纸巾。
墙上的字一点点消失。
但沈老师知道，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。
比如那些孩子眼里的光，还有那些藏在心里的话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还有十五分钟下课。
十五分钟后，他得去接女儿。
但他突然不想去了。
他想看看，这些孩子到底能说出什么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