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站在走廊里。
手机又震了。
他没看。
“老周。”张晓梅轻声说，“你妈来了。”
老周抬头。
走廊尽头，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站着。
是他妈。
手里攥着把红伞。
老周愣了三秒。
“妈？”
老太太没说话，走过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又看了张晓梅一眼。
“你姐的事，”她说，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老周嗓子发干。
“你爸当年跑，是因为你姐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姐那时候刚查出胃癌，你爸受不了。跑了。”
老周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姐让我别告诉你。”老太太说，“她说，别让老周知道，他爸也跑过。”
张晓梅捂住嘴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老周说，“我爸跑，是因为我姐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……”
“她恨你妈。”老太太说，“你妈当年嫁进来，你姐就觉得你妈抢走了你爸。后来你爸跑了，她更恨。”
老周靠在墙上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“所以，”他说，“我姐编那些谎，是为了报复我妈？”
老太太没说话。
“那李芳呢？”老周问，“她为什么恨我？”
“因为你跑了。”老太太说，“你跑了，她一个人带孩子。你姐还去找她，说你是故意的。”
老周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们都有理由。就我没有。”
老太太看着他。
“老周，”她说，“你姐走的时候，让我跟你说一声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对不起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她说，她不该那样对李芳。”
“她不该那样对我。”老周说。
老太太低下头。
“你姐她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老周转身。
张晓梅拉住他。
“老周，你去哪？”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他走出医院大门。
外面下着雨。
他没拿伞。
雨淋在身上，凉凉的。
他想起李芳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们周家，祖传的逃跑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他掏出手机。
周小满的消息还在闪。
他点开。
“爸，我妈给我打电话了。她说你爸也跑过。”
“她说，你们周家祖传的。”
“爸，你还会跑吗？”
老周盯着屏幕。
雨滴砸在手机上。
他打了几个字。
又删掉。
最后只发了一句：
“不跑了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雨越下越大。
他站在雨里，没动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张晓梅撑着伞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回家吧。”她说。
老周看着她。
“我没家了。”
“有。”她说，“我在这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张晓梅把伞往他那边移了移。
雨停了。
其实是伞挡住了。
老周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往医院里走。
走到门口，老周停住了。
大厅里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着。
撑着一把红伞。
老周愣住了。
是照片上那个女人。
他姐。
周晓。
可她明明死了。
“姐？”老周脱口而出。
女人转过身。
不是周晓。
是个陌生女人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女人问。
老周脑子一片空白。
张晓梅拉住他。
“老周，你怎么了？”
老周盯着那个女人。
“我……”
他说不出话。
女人笑了笑。
“我叫周雨。”她说，“你是老周？”
老周点头。
“你姐跟我说过你。”周雨说，“她说，你是个好人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你认识我姐？”
“嗯。”周雨说，“她是我姑姑。”
老周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姑姑？”
“嗯。”周雨说，“我爸是你姐的弟弟。”
老周脑子更乱了。
“你爸是谁？”
“周建国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周建国。
他爸。
“你是我妹妹？”
“嗯。”周雨说，“你爸后来娶了我妈。”
老周靠在墙上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“所以，”他说，“我爸跑了之后，又结婚了？”
“嗯。”周雨说，“他去年走的。走之前跟我说，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干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他欠你一个解释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雨又下大了。
周雨撑着红伞，站在雨里。
“哥，”她说，“我能叫你哥吗？”
老周看着她。
“叫吧。”他说。
周雨笑了。
“哥，”她说，“爸说，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，就是你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抬起头。
雨还在下。
红伞在雨里，像一团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