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停。
我撑着红伞，站在医院门口。
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写的。
“老周，想知道你爸当年为什么跑吗？来城南老码头，今晚十二点。”
没署名。
我盯着纸条看了三遍。
“爸，谁写的？”周小满凑过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别去。”她说，“万一是坏人呢？”
“坏人能把我怎样？”我笑了下，“我这条命，早就不值钱了。”
“你别这样说。”她眼圈红了。
我把纸条揣进口袋。
“小满，你先回病房陪你妈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，“你妈需要人照顾。”
她咬着嘴唇，没说话。
我转身要走，她突然拽住我袖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你会回来吧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会。”我说，“这次不会跑了。”
她松开手。
我走出医院大门，雨砸在伞面上，砰砰响。
城南老码头，我知道那个地方。
以前开夜班公交，终点站就在那附近。
码头早废弃了，铁皮棚子锈得不成样子，地上全是碎石子。
我打车过去。
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，一直跟我聊天气。
我嗯嗯啊啊地应着，脑子里全是纸条上的字。
你爸当年为什么跑。
为什么跑？
我妈说我爸跑了，因为姐姐的胃癌。
可纸条上说的，“当年”，是哪个当年？
我姐的当年，还是我结婚的当年？
还是……我出生的当年？
脑子里一团乱。
车停了。
“到了，师傅。”司机说。
我付了钱，下车。
码头黑漆漆的，只有一盏路灯，灯泡还坏了，一闪一闪的。
我看了看手机。
十一点五十八。
还有两分钟。
我走到码头边上，铁栏杆锈得掉渣，一碰就碎。
江水黑沉沉的，看不见底。
风很大，吹得伞骨嘎吱响。
“来了？”
身后突然有人说话。
我猛地转身。
一个穿黑雨衣的人，站在十米外。
看不清脸，雨衣帽子压得很低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问。
“一个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声音很哑，像是故意的。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你爸为什么跑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攥紧伞柄。
“你爸不是因为你姐跑的。”他说，“是因为你。”
“我？”
“你出生那天，你爸跑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，“我妈说我爸是因为我姐的胃癌才跑的。”
“那是你妈骗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因为你爸欠了赌债，跑路的时候，把你姐的病历也带走了。你姐本来能治的，但病历没了，耽误了治疗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姐的死，跟你爸有关。”
“你胡说！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他说，“你妈瞒了你一辈子，你爸也瞒了你一辈子。他们都不想让你知道，你姐是被你爸害死的。”
我手在抖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他摘下帽子。
路灯闪了一下，照见他的脸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很意外？”他笑了笑，“我是你爸。”
我后退了一步。
伞掉在地上。
雨浇在身上，冷得刺骨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没死。”他说，“躲了三十年，今天回来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姐的胃癌，不是遗传。”他说，“是被人下的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