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着包子站在单元门口。
楼上隐约传来说话声,听不清说什么。
老赵老婆还站在电梯口,脸色发白。
“嫂子,张经理来干嘛的?”
她摇摇头:“不知道,老赵没说最近有什么事。”
但看她的表情,她知道。
或者说,她猜到了。
我咬了口包子。
猪肉大葱的,还热乎。
“你先上去看看?”我说。
她犹豫了一下,转身进了楼梯间。
没坐电梯。
我站在楼下,把包子吃完。
擦了擦手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赵发来的微信。
“小陈,晚上有空吗?想跟你聊聊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看见他撤回了。
又发了一条:“没事,改天吧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男人,连求助都怕麻烦别人。
我收起手机,往地铁站走。
早高峰的地铁还是那样。
人挤人。
我站在门边,想起老赵以前也是这么站的。
不玩手机,就盯着站点灯牌。
一站一站地数。
到公司坐下,我翻了翻老赵的朋友圈。
三天可见。
最新一条是上周发的,一张图。
是小宇的数学卷子。
85分。
配文:“儿子进步了,谢谢老师。”
底下有人评论:“老赵,你家小宇真争气。”
他回了个笑脸。
没了。
我关掉手机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老赵老婆发来一条语音。
我没点开,转了文字。
“小陈,张经理是来通知老赵下岗的。下个月走人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事。
下午我提前走了。
到小区的时候,天还亮着。
我看见老赵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。
没穿西装。
就一件旧T恤。
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。
我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没抬头。
“老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上喝点?”
他抬起头看我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行。”
我们去了小区门口的小卖部。
买了两瓶啤酒。
坐在花坛边上喝。
“公司说,这个月干完,就不用去了。”他说。
“赔偿呢?”
“给三个月工资。”
“那还行。”
“行什么行。”他灌了口酒,“房贷一个月五千,小宇补习班一个月一千多,加上生活费,三个月能撑多久?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老婆收银一个月三千五,我这一走,家里就靠她了。”
“再找呗。”我说。
“找什么?我这岁数,哪个公司要?”
他四十出头。
头发已经白了不少。
“老赵,你以前干过什么?”
“什么都干过。”他说,“最早在工厂,后来跑销售,卖过保险,卖过房子,最后干教辅。”
“教辅不是干得挺好的?”
“好什么好,一个月业绩完不成,照样滚蛋。”
他又灌了一口。
“小陈,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?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
“我儿子说想当老师,像你一样的。”他笑了笑,“你说他要是知道我连工作都保不住,还怎么当?”
我看着他。
啤酒瓶上的水珠往下淌。
“老赵,你儿子数学进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天黑了。
路灯亮了。
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像两条歪歪扭扭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