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两点,我准时敲了张经理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个瘦高个儿女孩,扎马尾,戴眼镜。她看了我一眼,转身喊:“妈,补课老师来了。”
张经理从厨房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。他笑着说:“小陈来了?快进来。”
客厅不大,电视柜上摆着奖状,全是语文和英语的。数学那栏空着。
我坐下来,那女孩——她叫张悦——把数学卷子摊在茶几上。六十三分。
“你看,”我指着错题,“这题你思路对,但计算错了。”
她点头,没说话。
张经理端了杯水过来,又回厨房了。我听见他在剁肉,咚咚咚的。
补了大概四十分钟,张悦开始走神。她盯着窗外,突然问:“老师,你认识我爸公司那个赵叔叔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认识。”
“他是不是要被裁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爸跟我妈打电话说的。”她低下头,“赵叔叔人挺好的,上次家长会他还帮我说话来着。”
我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张经理从厨房出来,端着盘包子。“小陈,尝尝,刚蒸好的。”
我拿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猪肉大葱的,味道不错。
“张悦,你回屋写作业去。”张经理说。
她嗯了一声,抱着卷子走了。
客厅里就剩我们俩。张经理坐在对面,看着我吃包子。
“小陈,”他开口,“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啊。”我说。
“好个屁。”他笑了,但笑得很苦。“公司要裁人,我第一个报了老赵的名。他跟我干了五年,我他妈……”
他没说完,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真的。”他放下杯子,“我不报他,就得报我自己。我女儿下学期上初中,学费还差一截。”
我盯着他,手里的包子突然咽不下去了。
“那你找我给他补课?”
“我知道你俩关系好。”他说,“我想让你帮我劝劝他,别恨我。”
“不是吧,”我说,“你裁了他,还让我去当和事佬?”
他没说话,又拿起一个包子递过来。“再吃一个。”
我没接。
手机震了。是老赵发来的消息:“小陈,周末有空吗?小宇说想请你吃火锅。”
我回:“有。”
发完消息,我站起来。“张经理,包子我吃完了。补课费你看着给,但劝老赵这事儿,我干不了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我开门走出去,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,我看见他站在门口,手里还端着那盘包子。
出了小区,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张悦发的:“老师,谢谢你。我爸其实挺难的。”
我没回。
抽完烟,我往地铁站走。
心里堵得慌。
这个世界,谁都不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