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老赵冲进学校的时候,小宇正坐在教导处门口的长椅上。
脸上有道红印子,眼眶肿了。
旁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,他妈正叉着腰骂。
“你看看你儿子!把我家浩浩打成什么样了!”
那女人嗓门大,整层楼都能听见。
老赵走过去,蹲下来看小宇。
“疼不疼?”
小宇摇头,眼泪在眼眶里转。
“他先骂我爸是废物。”
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那女人愣了一下,更凶了:“骂人怎么了?你就能动手?”
老赵站起来,脸绷着。
“这位家长,骂人不对,打人也不对。但孩子之间的事,咱们好好说。”
“好好说?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,你跟我说好好说?”
教导主任出来了,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“两位家长,进来说。”
办公室里,那女人还在嚷嚷,说要去医院,要报警。
老赵一直没吭声。
我站在门口,看见小宇低着头,手攥着衣角。
忽然,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陈老师,我爸不是废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那女人还在吵,教导主任压不住。
老赵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儿子骂我废物,我没意见。但你不能让我儿子也这么觉得。”
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那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我下岗了,是废物。但我儿子不能这么想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赔你医药费。”老赵说,“多少都行。但你必须让你儿子跟我儿子道歉。”
那女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教导主任赶紧打圆场。
最后,那女人拉着儿子走了,没要钱。
走出校门,老赵蹲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
手还在抖。
小宇站在旁边,低着头。
“爸,对不起。”
老赵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老赵把烟掐了,站起来。
“走,回家。”
他牵着小宇的手,走在前面。
我跟在后面,看见他的背影。
忽然,小宇回头看我。
“陈老师,你能来我家吃饭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老赵也回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。
那天晚上,我坐在老赵家的饭桌上。
菜很简单,一荤两素。
小宇吃得很快,吃完就回房间写作业了。
老赵老婆收拾碗筷的时候,小声说:“老赵,售后部那边,明天报到。”
老赵点头。
“工资少了一半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补习班的钱……”
“我明天去退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老赵,小宇的课,我继续补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不要钱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。”
“就当我欠你的。”我说,“那张纸条,是你给我的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那张纸条,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。”
窗外,路灯亮了。
影子投在墙上,安安静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