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原地。
脑子嗡嗡的。
找我爷爷?
我爷爷不是早死了吗?
我爸说的。
小时候他跟我说,爷爷在他十八岁那年就走了。
病死的。
可顾小梅上次说,我爸因为爷爷反对婚姻离家出走。
王叔也提过,我爸抓过爷爷。
爷爷还活着?
我点开手机地图。
父亲那张手绘地图上,最后一个地点标在镇子北边的山脚下。
我从来没去过那边。
打了辆车。
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。
“去那边干嘛?那边就一个老坟场。”
“找人。”
“坟场找谁?”
我没接话。
车开了四十分钟。
路越来越窄,两边全是荒草。
司机把我扔在一个岔路口。
“往前走五百米就到了,小心点,那边野狗多。”
我下车。
风很大。
吹得我眼睛发涩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。
看见一座破旧的老房子。
屋顶塌了一半,墙皮脱落。
门口坐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我。
头发花白。
瘦得像根竹竿。
我走近。
他转过头。
那张脸跟我爸有七分像。
只是更老,更憔悴。
眼神浑浊。
“你是顾远?”
声音沙哑。
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顾大山。”
“你爷爷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他笑了一下。
笑容很难看。
“你爸说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骗你的。”
“我活着。”
“只是他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站起身。
腿有点瘸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
我跟着他走进屋里。
里面很暗。
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。
墙边摆着一张床,一个柜子。
柜子上放着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。
一个女人。
年轻,漂亮。
“这是你奶奶。”
“她走得早。”
“你爸恨我。”
“觉得是我害死了她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“我爸在哪?”
顾大山没回答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。
递给我。
“他昨天来过。”
“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我接过信。
信封上写着四个字。
“儿子亲启。”
手在抖。
我撕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旧报纸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是我爸的字。
“小远。”
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。”
“我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不是骗你。”
“我去陪你奶奶了。”
“别难过。”
“我这一辈子。”
“欠了太多人。”
“欠你妈。”
“欠你姑。”
“欠老周。”
“欠刘建国。”
“最欠的是你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当好爸爸。”
“但你记住。”
“爸爱你。”
“一直爱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滴在纸条上。
字迹洇开。
顾大山坐在旁边。
不说话。
我抬起头。
“他到底在哪?”
“他说的不在了是什么意思?”
顾大山看着我。
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他昨天走的。”
“去了河边。”
“那个废弃码头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那里是他最后要去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