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墓园出来。
天快黑了。
风冷。
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。
我买了一个。
烫手。
咬一口。
甜的。
眼泪掉下来。
我真服了。
我爸。
一辈子。
都在瞒。
瞒着我妈。
瞒着我。
瞒着所有人。
连自己死。
都死得这么安静。
我蹲在路边。
吃完红薯。
手指黏糊糊的。
拿纸巾擦。
擦不干净。
妈的。
我站起来。
往回走。
王叔还在墓园门口等我。
他抽烟。
看见我。
掐了。
“想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去找你妈?”
“明天。”
“今晚住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你那屋。”
“能住人?”
“能。”
王叔没再说话。
他开车送我。
车里放着老歌。
我爸以前爱听的。
《在水一方》。
我听着。
没说话。
到家。
门锁换了。
我拿钥匙捅了半天。
开不了。
王叔在后头说。
“你爸换的。”
“去年。”
“他说你钥匙丢了。”
我没丢。
他一直留着。
怕我回来。
我蹲在门口。
没动。
王叔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“给你。”
“你爸留给我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万一你回来。”
“用得上。”
我接过来。
开门。
屋里一股霉味。
灯坏了。
王叔拿手机照亮。
客厅。
沙发。
茶几。
电视柜。
都蒙着白布。
像灵堂。
我掀开沙发上的布。
坐下去。
灰扬起来。
王叔咳嗽。
“你爸。”
“走之前。”
“让我把屋子收拾了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别让你看见。”
“乱。”
我鼻子酸。
“他。”
“还说什么了?”
王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对不起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他说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最对不起的。”
“就是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。”
“他没能让你。”
“过上好日子。”
我眼泪下来了。
“我不用。”
“好日子。”
“我只要他。”
“活着。”
王叔没说话。
我蹲在地上。
哭。
哭够了。
我站起来。
擦脸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找我妈。”
“问清楚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去青石镇。”
“把你爷爷。”
“找出来。”
王叔看着我。
“你。”
“真去?”
“真去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不想让你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得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
“他瞒我一辈子。”
“我得。”
“替他。”
“把事做完。”
王叔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行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那边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面馆。”
“跟她谈。”
王叔点头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你早点睡。”
他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顾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很爱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一直。”
“都在用他的方式。”
“爱我。”
王叔没再说话。
关门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屋里黑。
安静。
我拿起手机。
翻到母亲发来的消息。
“明天来面馆。”
“我给你做糖醋排骨。”
我回。
“好。”
然后。
我打开地图。
搜。
“青石镇”。
出来一个地址。
北方。
一个偏僻的小镇。
我截图。
发给顾小梅。
“姑姑。”
“你知道这个地方吗?”
她很快回。
“知道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爸说。”
“爷爷在那里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。
“我明天。”
“跟你一起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