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。
我还是泡了面。
水是刚烧开的,倒进碗里,盖上盖子,等四分钟。我盯着手机,屏幕黑着,没有新消息。
苏晚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——“明天见”。
明天见。
我揭开盖子,白气糊了一脸。面条泡得刚好,Q弹的那种。我夹了一筷子,塞进嘴里。
没味道。
红烧牛肉味,怎么可能没味道。但我就是觉得嘴里淡,像嚼蜡。
小周护士又探头:“陈医生,你这两天怎么老吃泡面?”
“省钱。”
“省什么钱,你工资又不低。”
我没接话。她又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,走了。
走廊里传来推车轱辘的声音,护士站电话响了两声又停了。凌晨三点,医院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我翻出手机,点开苏晚的对话框。
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天前。我说“到了发消息”,她回“好”。然后就是那句“明天见”。
我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
打什么?问她在哪?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?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要给我做饭?
离谱。
我连她住哪都不知道。只知道她叫苏晚,胃不好,喜欢穿大衣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就这些。
泡面凉了。我没倒掉,又扒了两口,油凝在汤面上,白花花一层。
隔壁急诊室突然传来动静,有人喊“医生”。我放下筷子跑过去。
是个老太太,摔了一跤,额头磕破了,血顺着脸往下淌。她儿子扶着,一脸焦急。我赶紧处理伤口,消毒、包扎,叮嘱注意事项。
忙完已经快四点了。
我回到值班室,泡面彻底凉透,汤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油。我端起来,倒进垃圾桶。
塑料碗磕在桶沿,发出一声闷响。
我洗了手,坐回椅子上。日光灯管还在嗡鸣,像只困倦的蚊子。
手机亮了。
我一把抓起来。
是医院工作群的消息——明天排班表。
我盯着屏幕,眼睛发酸。
搞毛啊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窗外的天还是黑的。路灯亮着,雪早就停了,地上残留着一些脏兮兮的雪堆。
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来的时候,帽子边缘的毛领沾着雪花,脸冻得通红。她接过暖宝宝时笑了一下,说“你们医院还管这个”。
我说“我自己买的”。
那会儿我就觉得,这姑娘笑起来真好看。
可现在呢?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算了。
可能人家就是随口一说。泡面馆里那番话,什么“我照顾你”,什么“现学做饭”,也许就是气氛到了,顺着说的。
我当真了。
傻逼。
我睁开眼,站起来,想去走廊透口气。
刚走到门口,手机又亮了。
这次不是工作群。
是苏晚。
消息只有三个字:
“对不起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