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咖啡机又坏了。
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。我端着空杯子站在它面前，看着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，然后“滴”一声，彻底黑了脸。
“又罢工？”隔壁工位的老周探头过来，手里捏着一包速溶。
“嗯。”我没多说，转身去接直饮水。
其实我没什么资格抱怨。这咖啡机是行政部从二手市场淘来的，据说比我的工龄还长。它出过的毛病包括但不限于：出杯量忽大忽小、研磨声像拖拉机、偶尔喷出几颗没磨碎的豆子。但只要能喝到热的，大家也就忍了。
可今天，它连热水都不给了。
我回到座位，打开电脑，屏幕上那个未完成的方案还停在第三页。甲方要的“人情味”我始终写不出来。组长上午路过时瞥了一眼，没说话，但那种沉默比批评更让人难受。
下午三点，我第三次去茶水间碰运气。
咖啡机居然亮了。屏幕正常，指示灯温和地闪着绿光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“美式”。机器咕噜噜响了一阵，出杯口缓缓流出一杯深褐色的液体。
我端起来，发现杯底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。
黄色的，便利店最普通的那种。展开来，上面是圆珠笔写的三个字：
「别难过」
字迹有点歪，像是随手写的。没有署名，没有日期。
我愣了几秒，回头看看门口。茶水间里只有我一个人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灰尘在光束里慢慢飘。
谁放的？保洁阿姨？行政部的小林？还是哪个路过的同事？
我把便签纸夹进工牌背面，喝了一口咖啡。味道意外的正常，不酸不苦，甚至有点回甘。
那天下班时，我路过咖啡机，发现它又黑屏了。但我没再去按，只是摸了摸工牌里那张纸，然后关灯离开。
后来我每天都会在咖啡机里发现一张便签。有时是“加油”，有时是“今天周五”，有时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：“你昨天忘关电脑。”
我开始期待每天的这杯咖啡。
但真正让我在意的，是有一次便签上写着：“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。”
我对着那张纸看了很久，然后抬头环顾茶水间。外面工位上，同事们各自忙碌，键盘声此起彼伏。没有人抬头看我。
我把它叠好，放进抽屉里，和前面十几张放在一起。
那段时间，我刚刚结束一段三年的感情。分手是我提的，但难过是真的。每天早上一睁眼，胸口就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。工作也卡在半死不活的状态，方案改了八版，甲方还是不满意。
但这些我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所以那张“别难过”出现的时候，我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十二月的一个傍晚，加班到九点。整层楼只剩我和那台咖啡机。它今天倒没坏，乖乖吐出一杯拿铁，杯底照例压着一张便签。
我展开一看，上面写的是：“冷门人生故事，值得被听见。”
我笑了。这人还挺文艺。
端着咖啡转身的时候，我看见茶水间的门框边靠着一个身影。逆光里看不清脸，只隐约看出是个短发女生，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。
“你也加班？”她先开口了。
声音有点耳熟。我眯起眼，认出她是市场部新来的那个女生，好像叫小鹿。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她走过来，指了指我手里的杯子：“那杯怎么样？今天我没来得及试。”
“还行。”我顿了顿，“比昨天好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便签，又看了看她离去的背影。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但那之后，便签没有再出现。咖啡机修好了，稳定地吐出每一杯咖啡，再也没有夹带过任何东西。
我找过几次，甚至故意在茶水间多待一会儿，但再也没有等到新的纸条。
直到有一天，我在清理抽屉时，翻出了那叠便签。我一张一张翻过去，忽然发现其中一张的背面，有一行极浅的铅笔字：
「要是你找到了我，你会说什么？」
我盯着那行字，想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