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天刚擦黑。
沈明鸢换了身短打衣裳,头发全扎起来。
青禾拉着她袖子,“小姐,真要跟那个祁家庶子去枯井?”
“不然呢。”
“万一出事……”
“出事了你就去报官。”
青禾脸都白了。
沈明鸢没管她,翻墙出了沈府后门。
祁晏已经在老槐树底下等着了。
月光很淡,他整个人藏在阴影里,只露出半边脸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,火苗晃晃悠悠的。
“枯井就在前面,”他压低声音,“那地方荒了好多年,没人去。”
沈明鸢跟着他走。
巷子越来越窄,两边墙根长满青苔。
她闻到一股怪味。
像腐肉,又像烂菜叶子。
“到了。”祁晏停下。
枯井就在墙角,井口被几块石板压着。
祁晏把石板一块块搬开。
沈明鸢探头往下看。
黑乎乎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你确定要下去?”祁晏问。
“不然你下去?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绳子系在井口。
“我先下,你跟着。”
他抓着绳子滑下去。
沈明鸢听见落地的声音,闷闷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也跟着滑下去。
井底很潮,脚踩下去是软的。
祁晏点亮火折子。
光一照,沈明鸢差点吐出来。
地上躺着个人。
脸已经烂了大半,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。
但腰上挂着一块牌子。
沈明鸢蹲下来,凑近看。
牌子上刻着字。
“沈府。”
她手指发抖。
这人她认识。
是她爹的贴身随从,福伯。
福伯失踪快一个月了,她以为他跑了。
原来死在这口井里。
“妈的……”沈明鸢骂了一句。
祁晏蹲在她旁边,用火折子照了照福伯的手。
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
沈明鸢掰开他的手指。
是一张纸条。
已经被血浸透了,但字还能看清。
“祁家二房,沈家继母,合谋。”
沈明鸢脑子嗡的一声。
祁晏盯着那行字,脸色铁青。
“你继母跟我二叔……”他声音发紧。
沈明鸢没说话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爹死的那天晚上,继母说去庙里烧香。
可第二天早上,有人看见她从祁家后门出来。
当时她没在意。
现在想想,全是漏洞。
“你二叔是什么人?”沈明鸢问。
祁晏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祁家二房掌事,管着祁家一半产业。”
“跟我爹有仇?”
“有。”祁晏说,“我爹活着的时候,跟他争过家主的位置。”
沈明鸢把纸条收好。
“这井里还有别的吗?”
祁晏举着火折子四处照了照。
墙角有个包袱。
他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几封信。
信上写的都是暗语,但落款很清楚。
“沈府,陈氏。”
陈氏,就是沈明鸢的继母。
信的内容她看不懂,但日期都对得上。
她爹死前一个月,继母跟祁家二房通了至少五封信。
“操。”沈明鸢又骂了一句。
祁晏看着她,“你继母跟你爹……”
“她不是我亲娘。”沈明鸢打断他,“她巴不得我爹死。”
“那这信……”
“先拿回去再说。”
她把包袱系好,塞进怀里。
正要往上爬,井口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沈明鸢和祁晏同时僵住。
脚步声很轻,但不止一个人。
有人在上面说话。
“下面有人。”
“弄死。”
沈明鸢心跳到嗓子眼。
祁晏一把拉住她,往井壁上一处凹进去的暗洞里躲。
暗洞很窄,两个人挤在一起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。
火折子灭了。
黑暗中,她听见上面的石板被人挪开。
然后是一阵沉默。
接着,一桶水从上面泼下来。
冰凉刺骨。
沈明鸢咬住嘴唇,没出声。
水顺着井壁往下流。
上面的人等了一会儿。
“没人?那刚才的声音……”
“可能听错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沈明鸢松了口气。
但她没动。
祁晏也没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低声说,“他们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“冷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,然后伸手把外衣脱下来,披在她身上。
沈明鸢愣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。”他说,“你死了,我一个人查不了。”
沈明鸢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
这人有意思。
她从暗洞里爬出来,抓着绳子往上爬。
祁晏跟在后面。
出了井口,她浑身湿透,冷得直哆嗦。
祁晏也没好到哪去。
“先去我家换身衣裳。”他说。
沈明鸢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然呢,”他学她说话,“总不能冻死。”
她没拒绝。
两人快步往祁家方向走。
沈明鸢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继母、祁家二房、福伯的尸体、那些信。
还有刚才井口的人。
他们到底卷进了什么事?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她离真相,又近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