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从医院回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小念在客厅等他。
“爸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陆远把外套挂好。
前妻从厨房出来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怎么样？”
陆远没说话。
他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小念跑过来。
“爸，你说话呀。”
“医院同意了。”陆远说。
前妻一愣。
“同意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二十万。”
“他们愿意赔二十万。”
前妻张了张嘴。
“那……那算了吧。”
“算了？”陆远抬头看她。
“不然呢？”前妻说。
“我们告他们，能赢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你的病等不起。”
前妻低下头。
陆远站起来。
“他们要求保密。”
“保密？”前妻问。
“嗯。”
“说不能声张。”
“否则赔偿就没了。”
小念突然说。
“爸，他们是不是怕别人知道？”
陆远看着她。
“是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更多人来找他们。”
小念想了想。
“那我们要保密吗？”
陆远没说话。
前妻看着他。
“陆远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远说。
他坐下来。
“他们不止误诊了你一个。”
前妻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今天在医院，”陆远说，“我遇到一个人。”
“他叫赵磊。”
“他妈也是被误诊的。”
“化疗了半年。”
“人没了。”
前妻手抖了。
“妈的……”她小声骂了一句。
小念抱紧她。
“妈。”
“没事。”前妻说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赵磊要跳楼。”陆远说。
“我把他劝下来了。”
“他说要告医院。”
“但没证据。”
“医院也不认。”
前妻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……”
“我想帮他。”陆远说。
“但帮了他，我们就拿不到钱了。”
前妻沉默。
小念突然说。
“爸，那赵磊哥哥的妈妈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陆远说。
小念眼睛红了。
“那我们帮他吧。”
“钱不要了。”
陆远看着她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嗯。”小念说。
“反正妈没事了。”
“钱可以再赚。”
“但人死了就没了。”
陆远鼻子酸了。
他抱住小念。
“好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前妻哭了。
“陆远……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陆远说。
“我明天去找赵磊。”
“我们联手。”
“把这事捅出来。”
前妻点头。
“那赔偿……”
“不要了。”陆远说。
“大不了继续吃泡面。”
小念笑了。
“爸，我给你加蛋。”
“两个。”陆远说。
“好。”
三个人都笑了。
但笑得很难看。
手机响了。
陆远接起来。
“陆先生，我是医院法务部的。”
“关于赔偿的事，我们想明天再谈谈细节。”
陆远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用谈了。”
“赔偿我不要了。”
对面愣住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陆远说，“我会把你们的事，全部公开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对方急了。
“你签了保密协议的！”
“我没签。”陆远说。
“今天只是口头答应。”
“协议还没签。”
对面沉默了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陆远说。
他挂了电话。
前妻看着他。
“陆远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陆远说。
他走进厨房。
烧水。
泡面。
小念跟进来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怕不怕？”
陆远看着她。
“怕。”
“但怕也得做。”
小念点头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
“好。”
面泡好了。
陆远加了两颗蛋。
三个人围着桌子吃。
谁都没说话。
但心里都明白。
明天，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