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。
天还是阴沉沉的。
我和顾衍踩着雪往老宅走。路不好走,雪没过脚踝,每一步都咯吱咯吱响。
他突然停下。
“有人跟着我们。”
我回头。没人。
但我信他。军医的耳朵,比狗灵。
“霍砚?”
“不像。”他皱眉,“脚步声更轻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妈的,这还没到老宅呢,戏就开场了。
老宅在镇子最东边。三进的院子,门板已经烂了半边。院子里长满了枯草,雪盖在上面,像坟头。
顾衍推开门。吱呀一声,惊起几只麻雀。
“地图上画的是哪间?”我问。
“正堂。”他说,“地砖底下。”
我们穿过院子。正堂的门没锁,一推就开。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把断腿的椅子。
地上铺着青砖。
顾衍蹲下,用手指敲了敲。
“空的。”他说。
我找了根铁棍,撬开一块砖。下面是泥土,但土色不对——新翻过的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我说。
他脸色一变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。
至少三个。
我和顾衍对视一眼,同时往后门撤。
门被踹开了。
进来三个人。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,穿军装,但没戴军衔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,手里都拿着枪。
“顾医生,”那人笑了笑,“别来无恙啊。”
顾衍挡在我前面。
“李副官。”他的声音很冷。
“你认识?”我小声问。
“霍家的人。”他说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李副官看了看地上的坑,又看了看我。
“沈小姐也在啊。”他说,“正好,省得我跑两趟。”
“霍砚让你来的?”我问。
“二少爷?”他笑了一声,“他可不知道这事。是老爷子。”
老爷子。
霍家那个从不出面的老头子。
我前世没见过他。据说他早就不管事了。
“东西呢?”李副官问,“交出来,我让你们走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顾衍装傻。
“别装了。”李副官掏出一张纸,扔过来,“地图,我们已经有一份了。”
我捡起来一看。
一模一样。
顾衍的地图,被人复制了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霍砚说的诱饵,不是给我们的?”
李副官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沈小姐聪明。”他说,“二少爷放出地图,是为了钓老爷子的人。他没想到,你会先拿到。”
“那顾衍呢?”我问。
“他?”李副官看了顾衍一眼,“他是意外。但意外,有时候比计划更有用。”
我转头看顾衍。
他的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我问。
他沉默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,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瞒你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……不确定该信谁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他苦笑,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
李副官不耐烦了。
“交东西。”他说,“不然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两个壮汉举起枪。
我脑子飞快转着。
前世,霍家老爷子在七五年病死的。现在才七三年。他急着找地图,说明什么?
说明他快死了。
“李副官,”我说,“老爷子是不是病了?”
他眼神一闪。
“你猜。”他说。
“我猜是。”我说,“而且病得不轻。他找地图,不是为了什么宝藏,是为了治病。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我盯着他,“顾衍是军医。你抓他,不是为了地图,是为了让他给老爷子看病。”
李副官的笑容僵住了。
顾衍也愣住了。
“地图上标的,”我继续说,“根本不是什么宝藏,是一座老药圃。种的是七十年前就绝种的药材。”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然后李副官鼓掌。
“沈小姐,”他说,“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得多。”
他转头对两个壮汉说:“抓活的。”
枪响了。
但不是朝我们开的。
是门外。
李副官的肩膀中了一枪,血溅在墙上。
霍砚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枪。
“李副官,”他说,“你越界了。”
“二少爷……”李副官捂着肩膀,脸色铁青。
“滚。”霍砚说,“回去告诉老爷子,东西在我手里。想要,让他自己来。”
李副官咬了咬牙,带着人走了。
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霍砚把枪收起来,看着我。
“你猜对了一半。”他说。
“哪一半?”
“药材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但地图还有另一半——藏在一座墓里。”
“谁的墓?”
“我母亲的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前世,他从没提过他母亲。
“所以,”顾衍说,“你一直在找的,是你母亲的墓?”
霍砚没说话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明天晚上,老地方见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们去看。”
雪又开始下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人的秘密,比我想象中多得多。
“走不走?”顾衍问。
“走。”我说,“我倒要看看,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