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说完那句话,我手里的布偶突然变得很重。
“欠自己一个原谅?”林小满的声音有点抖。“你妈……她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
老头没回答。他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铁盒,打开,里面全是照片。
“你妈每年都来。”他说。“每年都带一张照片。”
我凑过去。
照片上是个小女孩,抱着布偶兔子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方芳走的那年拍的。”老头说。“你妈拍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妈拍的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。“她每年都来,拍一张方芳的照片,然后拿走一张。”
“拿走什么?”
“拿走方芳画的画。”老头说。“她攒了一抽屉。”
林小满突然开口。“卧槽,你妈这是……”
“赎罪。”我说。
老头摇头。“不是赎罪,是还债。”
“还什么债?”
“还她自己心里的债。”老头说。“她总觉得自己欠方芳一条命。”
“可那布偶……”
“布偶只是引子。”老头打断我。“你妈真正欠的,是她自己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妈小时候,也丢过一个布偶。”老头说。“她妈给她缝了一个一模一样的,但她总觉得不对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她看到方芳丢了布偶,就想起自己。”老头说。“她不是想还布偶,是想还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林小满拉了拉我。“走吧,再听下去我要哭了。”
我没动。
“那方芳的家人……”
“搬走了。”老头说。“1999年搬的,去了北河镇。”
“北河镇。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。“你妈本子上写的。”
我翻开本子,果然看到那一行字:方芳,2000年,北河镇。
“去吗?”林小满问。
“去。”
“可老头说布偶已经还了。”
“不是还布偶。”我说。“是还我妈自己。”
老头突然笑了。“你妈要是听到你这么说,肯定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这辈子,就没放过自己。”老头说。“你帮她放,就是最好的还。”
我把布偶装进包里。
“走。”
林小满跟在我身后。
出门的时候,老头喊了一句。“那个布偶,你妈缝过。”
我回头。
“补丁上那个‘方’字,是你妈绣的。”老头说。“她绣了一晚上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。“真有你的。”
林小满拍了拍我。“走吧,去北河镇。”
“嗯。”
我上了车,脑子里全是母亲绣补丁的样子。
她一定很认真。
就像她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