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小褚来的时候,天还没黑透。
我站在店门口,烟抽了三根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掐灭烟。
“远吗?”
“不远。”
他骑车带我。
穿过老城区。
巷子越来越窄。
最后停在一栋旧楼前面。
五层。
没电梯。
我抬头看。
“这儿?”
“嗯。”
他锁好车。
“我妈。”
“最后三个月。”
“住这儿。”
我跟着他上楼。
楼梯灯坏了一半。
墙上全是小广告。
三楼。
他掏钥匙。
开门。
一股药味。
屋子很小。
一张床。
一个柜子。
窗户对着隔壁墙。
光透不进来。
我站门口。
腿发软。
“她。”
“就住这儿?”
“嗯。”
小褚走到床边。
掀开枕头。
下面压着一个信封。
他递给我。
“我妈说。”
“等你来了。”
“再看。”
我手抖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刘敏的字。
歪歪扭扭。
“老褚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这地方。”
“是我租的。”
“不想让儿子。”
“看我最后的样子。”
“化疗。”
“太难看。”
“我骗他说。”
“去外地治病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一直在这儿。”
“等你。”
“等你。”
“想起我。”
“等你。”
“来找我。”
“可是。”
“你没来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滴在纸上。
字花了。
小褚站在窗边。
背对我。
“我妈。”
“走的那天。”
“我在这儿。”
“她拉着我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别恨你爸。”
“他不是坏人。”
“只是。”
“太倔。”
我蹲下去。
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不是吧。
十年。
她就在这儿。
离我三条街。
我没来。
一次都没来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小褚走过来。
拍拍我肩膀。
“还有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如果你哭了。”
“就带你去。”
“楼下。”
“那棵槐树底下。”
“她埋了东西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麻。
跟着他下楼。
槐树很老了。
树根凸出地面。
小褚蹲下。
用手刨。
土很松。
很快。
摸出一个铁盒子。
锈迹斑斑。
他递给我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。
我和刘敏。
二十年前。
在公园。
她笑得特别好看。
底下压着一张纸条。
“老褚。”
“这个。”
“还给你。”
“我。”
“带走了。”
我握紧照片。
手指关节发白。
小褚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天黑了。
路灯亮了。
槐树的影子。
落在地上。
像一只手。
抓着我。
“走吧。”
小褚说。
“回店里。”
“你还要上班。”
我点头。
把照片放进口袋。
贴着胸口。
回去的路上。
风很大。
我抱着小褚的腰。
他后背很宽。
像他妈的。
一样。
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