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就醒了。
睡不着。
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周建国这个名字。
我爬起来,给老顾发了条微信。
“今天化疗几点?”
他回得很快。“下午两点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
我盯着那个“嗯”字,心里不是滋味。
他以前从不回微信。
现在会了。
十点半,我到小区门口。
老顾已经在那等着,手里攥着个信封。
他脸色不太好,蜡黄蜡黄的。
“上车。”我说。
他坐进来,没说话,把信封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没拆。
“先去医院。”我说。
他点了点头。
路上,我开着车,余光瞥见他一直在看我。
“看啥?”我问。
“没。”他说,“就想多看看你。”
我没接话。
到了医院,我陪他办手续,等着化疗。
他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。
我看着他的脸,瘦得脱了相。
心里堵得慌。
“老顾,”我说,“你当年要是不走,会怎样?”
他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可能你妈不会死。”他说,“可能你会恨我。”
“我现在也恨你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不是吧,他居然笑了。
“恨就恨吧,”他说,“能看见你就行。”
我别过头去。
化疗结束,我送他回去。
到楼下,他没下车。
“信封看了吗?”他问。
“没。”我说。
“看看吧。”他说。
我拆开信封,里面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省城,阳光路,168号。
“这是你妈写的。”他说,“她去找过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妈去找过他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你妈走之前,去省城找过他。他没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顾说,“你妈回来,哭了三天。”
我攥着纸条,手发抖。
“我真有你的,”我说,“你瞒了我多少事?”
他没说话。
我下车,摔上车门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明天我来接你。”我说。
他点了点头。
回到家,我躺在床上,看着那张纸条。
阳光路,168号。
我查了一下地图。
省城,市中心,高档小区。
周建国。
我搜了搜这个名字。
这次,我找到了。
省城阳光地产董事长。
照片上,一个中年男人,西装革履,笑得温和。
我盯着那张脸。
不像我。
一点都不像。
我关掉手机。
突然,手机又亮了。
是老顾。
“顾城,别去找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回。
“他不要你,我要你。”
我看着屏幕,半天没动。
然后,我打了几个字。
“你是我爸。”
发送。
我扔下手机,翻了个身。
阳光路,168号。
我会去吗?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老顾的化疗,还有三次。
他还能撑多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