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铅笔字。
“老陆。别总想着管别人。也要管管自己。”
我妈写的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像她最后那段时间的手抖。
我抬头看老陆。
他低着头。
锅里的炒面糊了。
“爸。你早就发现了吧。”
他没说话。
油烟呛得人眼睛疼。
“你一直藏着。不给我看。是怕我骂你?”
老陆终于开口。
“我怕你怪我。没照顾好你妈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你现在给我看。是想让我怪你?”
“不是。”
他关掉火。
把糊掉的炒面倒进垃圾桶。
“我是想告诉你。你妈说得对。”
“我确实该管管自己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明天。我去医院复查腰。”
“然后。晚上你去送货。我歇着。”
“行吗?”
我看着他。
眼睛突然就湿了。
“行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老陆。终于想通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妈在信里还写了别的。”
“啥?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。
是小满那封信的背面。
还有一行字。
“小满。别怪你爸。他嘴笨。心里有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。你真离谱。写个信还要分两面。”
老陆拍拍我肩膀。
“你妈。一直这样。”
“她总怕说太多。你会烦。”
我抹了把脸。
“烦什么烦。她要是还在。天天说她都不烦。”
老陆没接话。
转身去洗锅。
水声哗哗的。
我看着他背影。
腰有点弯。
头发白了好多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我陪你去医院。”
“好。”
他关掉水龙头。
回头看我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那五万块钱。我后来找到了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在哪?”
“冰箱抽屉最底下。压在一袋冻虾下面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找到的?”
“昨晚。你睡着之后。”
“那钱呢?”
老陆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鼓鼓的。
“在这。”
“这钱。给你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拿着。”
他硬塞到我手里。
“这是你妈留给你的。不是给我的。”
我看着那信封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爸。这钱。咱们一起花。”
老陆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一起花。”
“明天看完腰。咱们去吃顿好的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攥着信封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爸。妈的信。还有吗?”
老陆摇摇头。
“没了。就这些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没撒谎。
但我总觉得。
我妈还有话没说完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小丽。
“小满。你快来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前夫。他又来了。”
“在楼下堵我。”
我蹭地站起来。
“别怕。我马上到。”
老陆也站起来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爸。你腰。”
“没事。这点事。还能撑。”
我看着他。
没再拦。
“走。”
我们俩冲出门。
夜风很凉。
但我手心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