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往锅里倒油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。
“喂？”
“请问是陆小满吗？”
“我是城东派出所的。”
“你父亲陆建国在我们这儿。”
锅铲掉地上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别急。”
“他跟人打架。”
“对方要告他。”
我愣住。
老陆？
打架？
他连跟邻居吵架都只会劝架的人。
“我马上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关了火。
冲出摊子。
到派出所。
老陆坐在长椅上。
脸上有伤。
嘴角青了。
旁边坐个男人。
胖。
脖子上有纹身。
“爸！”
“怎么回事？”
老陆抬头看我。
眼神躲闪。
“没事。”
“一点小误会。”
“小误会？”
纹身男站起来。
“你爸打我。”
“我要验伤。”
“我要告他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为什么打你？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妈的。”
“他管闲事。”
“我跟我老婆吵架。”
“他冲进来。”
“把我推倒了。”
我看向老陆。
“爸？”
“他说的？”
老陆沉默。
然后开口。
“他打他老婆。”
“我看不过去。”
“就……”
“推了他一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转身对纹身男说。
“多少钱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。”
“你要多少钱？”
“私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五千。”
“五千块。”
“这事就算了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“行。”
“转账。”
老陆突然站起来。
“不行！”
“凭什么给他钱！”
“他打女人！”
“他该坐牢！”
我按住他。
“爸。”
“听我的。”
转账完。
纹身男走了。
老陆坐在那儿。
低着头。
我拉他起来。
“回家。”
路上。
他不说话。
我也不说。
到家。
我给他倒水。
“爸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妈在的时候。”
“她总说。”
“别管闲事。”
“但那天。”
“我看见那女的脸上的伤。”
“我就想起你妈。”
“她以前。”
“也挨过打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妈？”
“谁打她？”
老陆不说话。
我盯着他。
“爸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你外公。”
“你妈小时候。”
“他喝醉了就打她。”
“所以她发誓。”
“绝不嫁给会打女人的男人。”
“她做到了。”
“但我没做到。”
“我管不了别人。”
“至少。”
“不能让她看见。”
“我又不管。”
我坐在地上。
脑袋嗡嗡响。
原来。
母亲。
也挨过打。
原来。
老陆。
一直在替她。
保护别人。
“爸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他摇头。
“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你妈她。”
“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怪我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不怪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很苦。
“小满。”
“帮我把摊子收了吧。”
“今晚。”
“我想歇一歇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回屋。
我站在客厅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小丽。
“小满。”
“我听说你爸的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心里有事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
“晚上。”
“我来摊上。”
“陪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向老陆房间。
门关着。
我走过去。
轻轻敲。
“爸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陪你去看外婆。”
“好吗？”
里面没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眼泪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