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送进来的时候,我正蹲在地上啃苹果。
门一推,风铃响得跟催命似的。
那姑娘眼眶红透,婚纱从胸口撕到腰,线头乱得像猫抓过。
“能补吗?”她声音发抖。
我还没说话,我爸从缝纫机后面探出头:“能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
姑娘愣了。
我也愣了。
我爸这人,一辈子抠门,补条裤子收五块都嫌贵。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她坐下,我爸戴上老花镜,手指翻着那裂口,半天没动针。
“姑娘,”他声音很轻,“这婚纱是你自己撕的吧?”
我苹果差点掉地上。
姑娘猛地抬头,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裙摆上。
“他出轨了。”她说,“结婚前三天,我亲眼看见。”
“卧槽。”我没忍住。
我爸瞪我一眼,转头递了张纸巾过去。
“那你还补它干嘛?”我问。
“我……”她攥着裙角,“我想穿着它去婚礼现场,当众撕给他看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离谱。
“不行。”我爸把婚纱往旁边一放,“这活我不接。”
“为什么?”姑娘急了。
“你这婚纱,是你妈亲手缝的吧?”我爸指了指领口那排歪歪扭扭的针脚,“你看这线,走得生疏,但每一针都带着劲儿。”
姑娘不说话了。
“你妈走了三年了,”我爸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要是真想撕,我帮你缝结实点,撕起来过瘾。但你要是为了别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别糟蹋东西。”
老街外头推土机的轰鸣远远传来,震得玻璃嗡嗡响。
姑娘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我苹果啃完了,核扔进垃圾桶。
“要不,”我试探着说,“你先想想,到底想补的是婚纱,还是别的什么?”
她没回答。
我爸把老花镜摘下来,擦了擦又戴上。
“明天来拿。”他说。
“啊?”我扭头看他。
他已经踩着缝纫机,针脚哒哒哒地走起来。
那裂口,他居然真的在补。
姑娘走了。
我问他:“爸,你到底几个意思?”
他没抬头:“婚纱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她要是想通了,这婚纱还能穿。”
“要是想不通呢?”
“那就再撕一次。”
缝纫机的声音突然停了。
他盯着那件婚纱,半天说了一句话。
“反正,针线在我这儿,随时能补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老街的黄昏从门缝挤进来,铺子里的灰在光里乱飘。
明天,那姑娘会来取婚纱。
但我总觉得,她不会撕。
至少,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。
……
手机震了。
是拆迁办老周发来的微信:“小岑,劝劝你爸,下个月最后期限。”
我没回。
窗外,推土机停在街口,像一头趴着的怪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