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年轻的我走。
身后车灯又亮。
老伯站在站台上。
冲我招手。
“老顾。”
“等我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
“我还没上车呢。”他笑。
“那盏灯。”
“也给我留了一盏。”
我松开了年轻的我。
转身。
老伯走过来。
他手里攥着个东西。
是张照片。
旧照片。
“你看。”
他把照片递给我。
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。
笑得很暖。
“这是我老伴。”他说。
“年轻时候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她好看吧?”
“好看。”
“她走那天。”
“也是坐的末班车。”
我怔住。
“她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车祸。”老伯摇头。
“是病。”
“那天她去医院。”
“我送她上的车。”
“她说回来给我带糖葫芦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没回来。”
老伯笑了笑。
“我等了三年。”
“每天坐末班车。”
“就想看看她会不会在哪一站上来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低声骂了句。
“你骂啥?”
“骂我自己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你……”
“以为我死了?”他笑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回家。”
“家里太安静了。”
“她不在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盏灯?”
“是我点的。”
“不是她妈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她妈早走了。”
“那灯是给她点的。”
“她怕黑。”
“我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“走吧。”老伯拍拍我。
“上车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接她。”
我回头看年轻的我。
他站在原地。
冲我笑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“我等你。”
我点头。
跟着老伯上车。
红眼女孩还在驾驶座。
“师傅。”她笑。
“又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终点站。”老伯说。
“殡仪馆?”
“嗯。”
女孩发动车。
车灯亮起。
站台上。
年轻的我还在。
冲我挥手。
车开动。
老伯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看着窗外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。”
“她会在终点站等我吗?”
“会。”我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。”
“我见过。”
老伯笑了。
车继续开。
路很长。
灯很亮。
突然。
老伯站起来。
“停车。”
女孩刹车。
“怎么了?”
老伯指着窗外。
“她在那。”
窗外。
路边。
站着一个女人。
穿白裙子。
冲我们笑。
老伯拉开车门。
下车。
我看着他走过去。
女人伸手。
他握住。
他们转身。
走进黑暗里。
灯没灭。
还在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