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菜市场那一眼,我以为就过去了。
谁知道晚上七点,桂芳接了个电话,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手机攥得死紧。
我坐在沙发上剥花生,手停了。
她挂了电话,盯着我看了半天,那眼神,像刀子。
“老张媳妇说,下午在菜市场看见你跟你初恋站一块儿,有说有笑的。”
我花生壳掉地上了。
“那是她哥。”我说。
“她哥?你逗我呢?你认识她哥长啥样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是啊,我哪认识她哥。
桂芳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,声音突然就高了:“我天天在厂里累死累活,你在外头跟老情人叙旧?”
“不是,真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?你抽屉里那封信,你以为我没看见?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她看见了?
她什么时候看见的?
“我收拾衣柜,那个铁盒子掉出来,信纸散了一地。”她声音开始抖,“你写给那个女人的,十年了都没舍得扔。”
我站起来,想解释,可她没给我机会。
“你是不是一直后悔娶了我?”她眼圈红了,“是不是觉得跟我过日子亏了?”
“桂芳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我不听!”她转身进了卧室,门摔得震天响。
我站在客厅里,花生撒了一地。
不是吧。
这日子,怎么过成了这样。
我蹲下去捡花生,手有点抖。那封信,我以为藏得够深了。可有些东西,藏得再深,也会被翻出来。
就像当年我藏在心里的那句话,十年了,还是没烂掉。
我敲了敲卧室门。
没动静。
“桂芳,那封信是我写给自己看的,我没打算寄。”
门里头传来一声哭腔:“那你留着干嘛?当纪念啊?”
我靠在门上,闭了闭眼。
是啊,我留着干嘛?
可能是留着提醒自己,当年有多怂。
也可能是留着证明,我这辈子,不是没真心喜欢过谁。
可这话,我说不出口。
说了,更伤她。
“桂芳,我明天就把那信烧了。”
门开了条缝,她露出半张脸,眼睛肿得厉害。
“烧了?你舍得?”
“舍得。”
她盯着我,像在找什么破绽。
“行,那你现在就烧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转身从衣柜里翻出那个铁盒子,啪地扔到我脚边。
“烧啊。”
我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盒子,手伸过去,又缩回来。
她冷笑了一声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然后她把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门外,手里捧着那个铁盒子,像捧着一颗炸弹。
客厅的灯晃了一下,灭了。
黑暗中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跟打鼓似的。
这封信,烧还是不烧?
烧了,桂芳心里那根刺拔不拔得掉?
不烧,这日子,怕是过不下去了。
我掏出打火机,手指头在滚轮上按了好几下,没打着。
手抖得厉害。
突然,手机亮了。
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。
“今天下午在菜市场,忘了跟你说——那不是我哥。是我对象。你还好吗?”
我手一松,打火机掉在地上。
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