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电脑前。
厨房里油锅滋啦响。
红烧肉的香味飘过来。
老沈在哼歌。
我盯着屏幕。
文档打开着。
编辑的消息还挂在那。
“你爸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写啊。”
我敲了几个字。
又删了。
老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
“儿子，酱油在哪？”
“冰箱门边上。”
“哦。”
继续炒菜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厨房门口。
老沈背对着我。
锅铲翻动。
肉块在油里翻滚。
我突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为啥要骗我？”
他没回头。
“骗你啥？”
“说你舅病了。”
“……想试试你。”
“试我？”
“看你关不关心我。”
“……”
我靠在门框上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妈老说你冷血。”
“我就想看看。”
“你到底在不在乎。”
“……”
“结果你打电话了。”
“还跑出来了。”
“行。”
他翻了个身。
看着我。
“你小子还行。”
我愣住。
卧槽。
这老头。
玩我。
“那你买肉干嘛？”
“庆祝。”
“庆祝啥？”
“庆祝我儿子没变坏。”
“……”
我转身回房。
眼眶有点热。
手机又震。
编辑。
“沈默，你写了吗？”
“写了。”
“发我看看。”
“还没写完。”
“快点。”
“……”
我打开文档。
敲字。
【他回来了。】
【他没走。】
【他骗了我。】
【但我没生气。】
【因为我知道。】
【他在用自己的方式。】
【爱我。】
厨房里。
老沈喊。
“吃饭了！”
我合上电脑。
走出去。
桌上。
一盆红烧肉。
冒着热气。
老沈坐在对面。
给我夹了一块。
“尝尝。”
“你妈的手艺。”
我咬了一口。
肥而不腻。
甜咸刚好。
“好吃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
“以后天天给你做。”
“……”
我低头。
扒饭。
手机又震。
编辑。
“沈默，你写好了吗？”
“快了。”
“发我看看啊。”
“等下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吃饭。”
“……”
老沈看我。
“谁啊？”
“编辑。”
“催稿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吃快点。”
“……”
我笑了。
妈的。
这老头。
真行。
吃完饭。
我洗碗。
老沈在客厅看电视。
我手机放桌上。
突然亮了。
是母亲发来的消息。
“儿子，你爸今天没去工地吧？”
“没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他跟我说了。”
“说啥？”
“说你在乎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哭了你知道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在电话里。”
“哭得跟个小孩似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放下碗。
走到客厅。
老沈在看新闻。
我坐在他旁边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给妈打电话了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说了啥？”
“没……没啥。”
“你哭了？”
他转过头。
不看我。
“没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妈说的。”
“……”
他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你妈嘴真快。”
“……”
我笑了。
靠过去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干啥。”
“谢你回来。”
“……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拍了拍我肩膀。
电视里。
新闻播完。
广告。
老沈突然说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小说里。”
“那个主角。”
“他爸后来咋样了？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想他咋样？”
“活着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写死。”
“……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笑了。
站起来。
“我去睡觉了。”
“你早点写。”
“别让编辑等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他走进房间。
背影。
还是有点驼。
但这次。
我笑了。
手机震。
编辑。
“沈默，你写完了吗？”
“写完了。”
“发我。”
“好。”
我打开文档。
把刚才写的发过去。
然后。
又加了一句。
【他回来了。】
【他没走。】
【他骗了我。】
【但我没生气。】
【因为我知道。】
【他在用自己的方式。】
【爱我。】
【就像他做的红烧肉。】
【甜咸刚好。】
【肥而不腻。】
【刚刚好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