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押进太师府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府里灯火通明，跟白天似的。
黑脸汉子把我推进一间偏厅，里头摆着一桌酒席，满满当当的菜，却没人动过。
我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头发还滴着水。
“沈姑娘，请坐。”
一个中年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来，穿着锦袍，面带微笑。
太师。
我见过他的画像。
“太师好兴致。”我说。“大半夜请人吃饭。”
他笑了笑，坐下。
“沈姑娘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聪明有什么用。”我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“还不是被你抓来了。”
“抓？”他摇摇头。“是请。”
“行，请。”
我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口菜。
味道不错。
“你不怕我下毒？”他问。
“要毒早毒了。”我嚼着菜。“再说了，你不是想要药方吗？毒死我，谁给你？”
他笑得更深了。
“沈姑娘果然爽快。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我放下筷子。“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他端起酒杯。“把药方给我，我保你平安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就自由了。”
“我爹呢？”
“你爹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他手里有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你要杀他？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。“只要他把东西交出来，我也可以保他。”
“你骗谁呢？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那主使呢？”我盯着他。“你背后的人，会放过我爹？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谁告诉你这些的？”
“我爹。”
“你爹胡说。”
“是吗？”我笑了笑。“那你慌什么？”
他没说话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
“太师，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。”我说。“你背后有人，我爹手里有证据，你想要药方，又想要证据，对吧？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你你我我的。”我打断他。“我可以告诉你药方，也可以帮你拿到证据，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放了我爹，还有顾北辰。”
“顾北辰？”他皱眉。“他不是死了吗？”
我的心一沉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他看着我。“今天下午，有人在山崖下发现一具尸体，身上穿着将军的铠甲，脸摔烂了，但身形像他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不可能。
他怎么会死？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必要骗你。”他倒了杯酒。“尸体就在后院，你要看吗？”
我站起来。
“带我去。”
他看着我，笑了。
“沈姑娘，你对他，倒是真心。”
“带我去！”
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，领着我往外走。
穿过长廊，到了后院。
院子里停着一副担架，上面盖着白布。
我走过去，手抖得厉害。
掀开白布。
一张血肉模糊的脸。
我看不清。
但我认得那件铠甲。
是顾北辰的。
我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“节哀。”太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不信。
他不会死。
他答应过要保护我的。
“沈姑娘，现在可以谈条件了吗？”
我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杀了他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我需要！”
“沈姑娘。”他蹲下来，看着我。“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。药方，还有你爹手里的证据，你都得给我。否则，你会跟他一样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冷静下来。
不对。
太师在骗我。
他怎么知道我爹手里有证据？
我爹只跟我说过。
除非……
“你怎么知道我爹手里有证据？”我问。
他一愣。
“你爹不是说了吗？”
“我爹没说过。”我盯着他。“他只说有药方，没说过证据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在诈我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站起身，看着那具尸体。
“这不是顾北辰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右肩有伤，这具尸体没有。”
太师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根本不知道顾北辰长什么样，对吧？”我说。“你只是听人说他穿着铠甲，就找了一具尸体来骗我。”
“沈姑娘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我退后一步。“你骗我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他突然笑了。“就算我骗你，你现在也在我手里。你以为你能逃出去？”
“不能。”我说。“但你也别想拿到药方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不对。
太师太急了。
他为什么要急着骗我？
除非……
“你在拖时间。”我说。
他一愣。
“拖时间？”
“对。”我看着他。“你在等什么？”
他笑了。
“沈姑娘，你果然聪明。”
“等谁？”
“等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爹。”
我的心一沉。
“你抓了我爹？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。“是他自己来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爹，现在就在前厅。”
我愣住了。
爹怎么会来？
“他拿自己，换你。”太师说。“他说，只要你没事，他什么都肯给。”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爹……
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点头。“但你得先答应我，把药方给我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沈姑娘。”他打断我。“你没有选择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明白了。
太师根本不是要药方。
他要的是我爹。
或者说，是我爹手里的证据。
药方只是幌子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“我给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
“但我要先见我爹。”
“可以。”
他领着我往前走。
穿过长廊，到了前厅。
门开着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是我爹。
他看着我，笑了。
“晴儿。”
“爹……”
我冲进去，抱住他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傻孩子。”他摸着我的头。“爹不能让你一个人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笑了笑。“爹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他没说话。
太师走进来，坐在主位上。
“沈先生，现在可以谈了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爹点头。“但我要你先放了她。”
“放了她？”太师摇头。“不行。她得留下来，直到你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爹说。“东西不在我身上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太师。”爹看着他。“我知道你想要什么。但你也知道，我沈某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。你若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，那东西，你就永远别想拿到。”
太师沉默。
我看着爹。
心里突然明白了。
爹在赌。
赌太师不敢动我。
可太师会怕吗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只能相信爹。
“好。”太师突然笑了。“我放了她。”
我一愣。
“但是。”他接着说。“你得留下来。”
“可以。”爹点头。
“爹……”
“晴儿。”他看着我。“你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走！”
“我……”
“听爹的话。”他低声说。“去找顾北辰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没死。”爹笑了笑。“他在等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有了勇气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太师的人没拦我。
我走出太师府。
外面天已经快亮了。
冷风吹过来。
我打了个哆嗦。
突然，有人拉住了我的手。
我回头。
是顾北辰。
他看着我，笑了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我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我拉住他。“我爹还在里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头。“我安排了人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天一亮，就会有人救他出来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相信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踏实了。
“好。”
他拉着我，往前走。
身后，太师府灯火通明。
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但我知道。
我不会认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