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赶到医院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
林秀英躺在病床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小芳坐在旁边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周叔。”她站起来。
我点点头，走过去。
“秀英。”
她睁开眼，笑了笑。
“老周，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茶铺……保住了？”
“保住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咳嗽了几声。
小芳赶紧递水。
我接过杯子，喂她喝了一口。
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小芳低下头。
“明天手术。”
“风险很大。”
我手一抖。
水洒了一点出来。
林秀英抓住我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都这把年纪了。”
“怕什么。”
“你欠我的那杯茶，还没喝呢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喝。”
“等你好了，天天喝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病房门突然被推开。
表妹冲进来。
“表哥！”
“秀英姐！”
她眼眶红红的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林秀英摆摆手。
“过去的事了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表妹哭起来。
我拍拍她肩膀。
“行了。”
“让她休息。”
我们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，周远和小满也来了。
“爷爷。”小满拉着我。
“林奶奶会没事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周远递给我一支烟。
我接过来，没点。
“爸。”
“茶铺的事，我安排好了。”
“明天开始，我学怎么泡茶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妈……”
“她要是知道茶铺保住了，肯定高兴。”
我喉头一紧。
“嗯。”
小满突然说。
“爷爷，我想给林奶奶泡杯茶。”
“就泡‘忘不了’。”
我愣了愣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早上，你泡。”
她使劲点头。
我转头看窗外。
天全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老街那边，应该还热闹着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老李头打电话。
“喂，老周。”
“明天茶铺关门一天。”
“我要去医院。”
“啥？出啥事了？”
“秀英要手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明天也去。”
“别劝我。”
“我带上老张他们。”
“咱们一起等。”
我鼻子又酸了。
“谢了。”
“谢啥。”
“你那茶铺，不也是咱们的茶铺吗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走廊里。
看着病房门。
秀英。
你一定要挺住。
茶还热着。
人不能凉。
小满突然拉了拉我袖子。
“爷爷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刚才听护士说……”
“林奶奶的心脏病，可能跟三十年前的伤心事有关。”
“医生说，情绪波动太大，会加重病情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三十年前。
伤心事。
不就是我吗？
她是因为我……
才病的？
卧槽。
我腿一软。
差点坐地上。
周远扶住我。
“爸！”
我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“有点离谱。”
“我欠她的，何止一杯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