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回那条消息。
不是不想回。
是不知道回什么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，手机屏幕上还挂着那句“明天有空吗？我想跟你聊聊”。
我盯着看了五分钟。
然后锁屏，去洗脸。
刷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。
高中教室。林屿弹吉他的侧脸。那首歌唱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，说，这句词不太好，改改。
我说，改什么，我觉得挺好。
他说，等一艘永远不来的船，太悲观了。
我说，那你说怎么改。
他想了半天，说，改成“等一艘会来的船”吧。
我当时笑了，说，那就不叫《等风来》了。
现在想想，他大概从一开始就比我清醒。
他知道船会来，只是不是我的。
……
上午十点，手机又震了。
林屿：我在老地方。
老地方。
我们高中校门口那家奶茶店，叫“七杯茶”。
毕业之后我再也没去过。
我犹豫了大概十秒。
然后换了衣服出门。
……
到的时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了两杯奶茶。
一杯原味，一杯草莓。
草莓那杯推到我那边。
我坐下，说，你记性还挺好。
他笑了一下，说，你以前每次必点草莓。
我说，现在不了，太甜。
他没接话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开口说，照片收到了吧。
我说，嗯。
他说，背面那句话……
我说，看到了。
他又沉默了。
我吸了一口原味奶茶，有点苦。
我说，你到底想聊什么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很认真。
他说，我想跟你道歉。
我说，道什么歉。
他说，十七岁那年，我应该跟你说清楚的。
我心跳又开始快了。
我说，说什么。
他说，我知道你喜欢那首歌。我也知道你不只是喜欢那首歌。
我手指捏着杯子，指节发白。
他说，但我那时候不敢。我怕说了，连朋友都做不成。
我说，所以你现在就敢了？
他说，现在不说，我怕这辈子都说不出口。
我忽然笑了。
我说，林屿，你婚都结了，现在跟我说这个，有意思吗？
他低下头，说，没意思。但我还是想说。
……
我站起来，拿起包。
我说，那首歌，你是写给新娘的，对吧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，是。
我说，那就行了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喊了我一声。
他说，对不起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奶茶店，阳光刺眼。
我站在路边，忽然觉得自己真他妈离谱。
明明已经过去了。
明明他结婚了。
明明那首歌就是唱给别人的。
但我还是忍不住想，如果十七岁那年，他说的不是“以后有的是机会”，而是别的什么。
会怎样。
我真服了。
……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林屿。
是我妈。
妈：听说你回杭州了？晚上回家吃饭，你爸炖了排骨。
我回：好。
然后我拦了辆车。
报了我妈家地址。
车窗外的西湖一闪而过。
我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。
算了。
十七岁的船，到岸了。
我的船，还没来。
但总会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