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例会。
会议室里十二个人,我坐最角落。总监翻着我的方案,眉头拧成川字。他说“这个思路不对”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在我太阳穴上。
我点头说“好的,我改”。
旁边的小周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点什么,大概是心疼吧。我没看他,盯着桌面上自己那杯水,水是凉的,杯壁上没水珠,跟昨晚的冰美式不一样。
会开了四十分钟,我被点名三次。最后一次的时候,我听见自己说“对不起”。说完,指甲掐进掌心,疼。
散会后小周拉我去吃火锅,说“别他妈想了,走”。
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,他表妹林念也在。林念刚毕业,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,眼睛亮亮的,不像我们这群被榨干的人。她问我“姐,你平时下班都干嘛?”
我愣了一下,说“加班”。
她笑了,笑得有点尴尬。小周赶紧岔开话题,聊他要去上海的事。两年,他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只是去隔壁城市出个差。
“你走了我怎么办?”我脱口而出,说完自己都愣了。
小周看着我,火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。他说“你不是还有林念吗?她正好要搬家,要不你俩合租?”
林念眼睛一亮,说“行啊行啊,我正愁找不到靠谱室友!”
我没接话。低头吃菜,白菜叶子烫老了,嚼起来有点苦。
后来小周去买单,林念去洗手间。我一个人坐着,手机亮了,是妈妈的消息:“腊肠收到了吗?”
我回:“收到了。”
她又问:“周末有没有出去玩?”
我想了想,打字:“跟同事吃饭呢,挺好的。”
发完,我盯着屏幕发呆。挺好的,这三个字好像成了我的口头禅。不管谁问我,我都说挺好的。
小周回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瓶北冰洋。他递给我:“给你带的,没开。”
我接过来,瓶子冰凉的,上面凝着水珠。
“干嘛不打开?”我问。
“留着,”他说,“等你什么时候不想说‘挺好的’了,再开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了,有点酸,但没哭。
林念从洗手间回来,嚷嚷着要拍合照。我们三个人挤在火锅店的角落里,对着手机镜头比了个耶。照片里我眼睛有点红,但笑得挺开心。
走出火锅店的时候,胡同里的风凉飕飕的。小周说要送林念回去,问我怎么走。我说打车,就几分钟的事。
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看着他们走远,林念回头冲我挥了挥手。我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,掏出手机叫车。等车的时候,我打开那瓶北冰洋,喝了一口。
汽水是甜的,气泡在舌尖炸开。
我想,也许我该试着不那么“挺好的”了。
妈的,这日子,搞毛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