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下午三点开始变大的。
办公室的空调吹得我胳膊发冷,外面天已经黑透了。我盯着手机上的公交实时信息,最后一班车还有十五分钟到站。同事老周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,说台风天早点走,别等雨大了。我应了一声,手里的PPT还剩最后一页没改完。
等电梯的时候,我看见群里有人发视频,街边的树被风刮倒了一棵。我按灭手机,觉得胸口闷闷的。
公交站台只有我一个人。雨斜着打过来,伞根本撑不住。我把包护在胸前,裤脚已经湿透了,水顺着鞋帮往里灌。车灯在雨幕里亮起来的时候,我差点没看清。
车上只有三个人。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头发剃得很短,后脑勺有一道疤。他看了我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我刷了卡,在靠门的位置坐下。
车厢里有一股潮湿的铁锈味。后座传来孩子的哭声,很小,断断续续的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是个年轻的妈妈,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,怀里抱着大概两三岁的孩子。她低着头,肩膀在抖,不知道是在哄孩子还是在哭。
车开得很慢。雨刮器疯狂地摆着,可玻璃上还是糊成一片。路灯的光透过雨水照进来,车厢里明明暗暗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妈妈发来的微信:冰箱里有排骨,你热一热吃。我锁了屏,没回。
到第三个站的时候,上来了一个穿雨衣的男人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雨衣上的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。他站在司机旁边,没投币,也没刷卡。司机没催他,他就那么站着。
车又开了。我听见司机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很低,像是自言自语。那个男人没接话,只是把塑料袋往怀里搂了搂。
我闻到了饭菜的味道。很淡,混在雨水和铁锈味里,像谁家厨房的窗户没关紧。
到站的时候,我是最后一个下车的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嘴角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,又没说。我撑开伞,一脚踩进积水里。
身后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车灯亮着,雨还在下。车厢里的女人还在哭吗?那个男人到底要去哪?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主管发来的:明天早点到,客户要改方案。
我站在雨里,把手机塞进口袋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雨打在脸上,凉得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