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修队早上七点就到了。
领头的师傅姓刘，五十来岁，叼着根烟打量那个地铁口。“小伙子，你确定要在这开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这地方人流量倒是可以。”刘师傅弹了弹烟灰，“但就一个月，你图啥？”
“图个念想。”程序员在旁边插嘴。
刘师傅没再问，招呼工人开始拆卷帘门。
林早拎着早餐过来，豆浆油条，还有三份肠粉。
“不是吧，你买这么多？”沈默接过袋子。
“怕你们饿。”林早笑了笑，眼睛有点肿，昨晚大概没睡好。
三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早饭。
程序员咬了口油条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我昨晚想了一宿，咱们这店到底卖啥？”
“深夜食堂。”沈默嚼着肠粉，“就是那种，什么都有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炒饭，面条，烤串，啤酒。”沈默想了想，“再加点小菜。”
“那不就跟路边摊一样？”
“不一样。”林早突然开口，“路边摊没人听你说话。”
沈默看了她一眼。
她没看他，低头喝豆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程序员笑了，“这话说得我都没法接。”
吃完早饭，沈默去跟刘师傅商量布局。
店面不大，三十平左右，以前是个杂货铺，货架还没拆。
“这些都要清掉。”刘师傅指了指，“厨房得重新做，水电也要改。”
“多久能弄完？”
“紧赶慢赶，二十天。”
“行。”
沈默掏出手机算账。
装修费，设备费，食材费。
钱不够。
林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，递过来一张银行卡。
“密码是我生日。”她说。
沈默愣了一下。
“你生日是几号？”
“八月十四。”
“那林晚呢？”
“同一天。”林早声音很轻，“我们双胞胎。”
沈默接过卡，没说话。
程序员在旁边吹了声口哨。
“这剧情，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。”
“闭嘴。”沈默瞪了他一眼。
刘师傅从店里探出头：“小伙子，你这厨房排烟准备怎么做？”
沈默走过去，跟刘师傅比划了半天。
林早和程序员坐在台阶上。
“你说他图啥？”程序员问她。
“图个心安吧。”林早说。
“那你呢？”
林早没回答。
她看着沈默的背影，想起姐姐贴在墙上的那张便利贴。
“隔壁住着个好人。”
“他每天凌晨两点才回来。”
“脚步声很轻。”
“像怕吵醒全世界。”
林早低下头。
“我也图个心安。”她说。
中午的时候，刘师傅的徒弟们开始搬货架。
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，二十出头，扎着马尾，穿着工装裤。
“爸，我来送饭。”
刘师傅接过饭盒，冲沈默努努嘴：“我闺女，放暑假来帮忙。”
女孩冲沈默笑了笑。
“哥，你们这店要开多久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
“那之后呢？”
“之后……”沈默顿了顿，“之后再说。”
女孩没追问，转身去帮忙搬东西。
林早看着她的背影，突然说：“她喜欢这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程序员问。
“因为她在笑。”
沈默没接话。
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这条街，也是夏天。
那时候林晚还活着。
那时候他还不认识任何人。
那时候他觉得这座城市很大。
大到装不下一个想回家的人。
现在呢？
沈默看着眼前忙碌的人。
刘师傅在骂徒弟笨手笨脚。
程序员在跟林早争论该买什么牌子的冰箱。
女孩在哼一首听不清的歌。
他突然觉得。
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大了。
至少现在。
装得下他们几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