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凯把门摔上的时候，碗里的粥还在晃。
我真服了。
就因为他爸说了一句“别老盯着屏幕”，他直接把筷子一扔，脸黑得像锅底。门锁咔嗒一声，把客厅和卧室隔成两个世界。
阿珍站在原地，手还端着那碗粥。
她张了张嘴，什么也没说。
不是吧，就这？
她儿子以前会帮她洗碗的。会跟她说“妈你做的饭真好吃”。现在呢？现在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，嘴里全是“嗯”“哦”“知道了”。
她不懂那些什么虚拟社区、什么“星联平台”。她只知道儿子整天窝在房间里，对着那个发光的屏幕又笑又骂，像个陌生人。
那天晚上，阿珍偷偷拿小凯的旧手机，翻到他常去的那个平台。
界面花里胡哨的，她看不懂。但她发现有个地方叫“后台留言”，说是什么“给主播的悄悄话”。
她不会打字，拼音都忘光了。
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戳，戳了快半小时，才戳出一句话：
“小凯，妈煮了绿豆汤，放在冰箱里了。”
发出去之后，页面没反应。
没有回复。没有已读。什么都没有。
搞毛啊。
她盯着屏幕，眼睛酸了。
第二天，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你爸今天又咳嗽了，我让他少抽点烟，他不听。”
第三天。
“楼下那只野猫生崽了，三只，橘色的。”
她不知道这些留言有没有人看。她只知道，如果不说出来，她心里堵得慌。
一个月后，她发现留言板下面多了几个回复。
“阿姨，你儿子是谁啊？”
“好暖啊，我也想喝绿豆汤。”
“不是吧，这年头还有妈妈用后台留言？”
阿珍愣住了。
她以为这是私密的。
她以为只有小凯能看到。
她赶紧去翻平台的规则，密密麻麻的字，她看不太懂，但大概意思是——“后台留言默认公开，除非主播设置权限”。
她心跳砰砰砰的。
她想删掉那些留言，但手指停在屏幕上，又缩了回来。
算了。
反正他也不会看。
反正他也不会回。
她继续发。
“小凯，你奶奶问你周末回不回家吃饭。”
“小凯，你那件外套妈给你洗了，晾在阳台上。”
“小凯，妈今天学了一个新词，叫‘躺平’，你爸说那是骂人的话，是吗？”
留言越来越多。
从几十条，到几百条，到几千条。
有人开始跟帖，有人开始转帖，有人开始@平台官方。
“求求平台让这位妈妈的儿子看一眼吧！”
“AI客服能不能帮忙转达一下？”
“这他妈才是真实的人啊，不是算法！”
阿珍不知道这些。
她只知道，她发出去的每一条留言，都像扔进大海里的石子。
没有回响。
直到有一天，平台官方发了一条公告。
标题写着：“关于用户‘阿珍’后台留言的公开说明”。
阿珍看不懂那些技术术语，但她看到了最后一行字：
“经核查，该用户之子‘小凯’的账户，已被AI客服判定为‘低互动价值用户’，其所有后台留言默认被算法过滤，从未推送至接收端。”
从未。
从未推送。
阿珍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抬头看了看小凯紧闭的房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点光。
她听见他在笑。
笑得很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