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阳盯着那具尸体。
尸体也盯着他。
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散着,但就是有一种“我在看你”的感觉。
“不是吧。”褚阳低声说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墙。墙上的字硌得生疼。
尸体突然坐起来了。
动作很慢,像是关节生锈了。褚阳没动,不是不想跑,是腿有点软。
“你来了。”尸体开口了。
声音很哑,像嗓子被砂纸磨过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褚阳问。
“你。”尸体说,“或者说,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褚阳皱眉。
“飞升那天,你把自己劈成了两半。”尸体继续说,“一半飞升了,一半留在这里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你不放心。”尸体指了指墙上的字,“你知道江湖会乱,你知道有人会死,你留了一半自己在这里看着。”
褚阳脑子有点乱。
他记得飞升那天的事,记得天雷,记得金光,记得自己往上飞。但不记得劈过自己。
“你骗我。”褚阳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尸体站起来,动作僵硬,“你摸摸胸口。”
褚阳伸手摸自己胸口。
那里有一道疤。
很细,很长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他以前从没注意过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劈自己时留下的。”尸体说,“你忘了,因为你把记忆也分了一半。”
褚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另一半记忆在哪?”
尸体指了指自己脑袋。
“在我这里。”
褚阳盯着他。
“你能还给我吗?”
“不能。”尸体摇头,“还给你,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褚阳骂了一句,“那我现在算什么?”
“一个不完整的人。”尸体说,“但你比完整时更好。”
“好在哪里?”
“好在你不会飞升了。”尸体笑了笑,笑得很勉强,“你留下来了。”
褚阳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沈青衣说过的话,想起那些信,想起那个白衣的自己。
“飞升那天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他问。
尸体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“你杀了一个人。”尸体说。
“谁?”
“你自己。”
褚阳脑子一炸。
“你杀了我。”尸体指了指自己胸口,“用那把剑。”
“可你还活着。”
“我死了。”尸体说,“但又活过来了。因为你留了一半力量在这里。”
“那我现在能做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能做。”尸体说,“你只能继续走,继续找,继续被骗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褚阳苦笑。
尸体也笑了笑。
然后它倒下了。
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,眼睛闭上了,胸口又开始渗血。
褚阳蹲下来,伸手去探鼻息。
没气了。
这次是真的死了。
他站起来,看着墙上的字,看着地上的尸体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。
地窖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突然,头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褚阳?”
是沈青衣。
褚阳抬头,看到地窖口探下来一张脸。
“你没事吧?”沈青衣问。
“没事。”褚阳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上来吧。”沈青衣说,“我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褚阳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。
尸体还在那里,还在流血。
他转身,往梯子那边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尸体睁开了眼睛。
但没有看他。
而是看着头顶那行字。
“飞升那天,你杀了我。”
褚阳深吸一口气,爬上了梯子。